李存刚
午后的时间,我通常是在办公室里度过的。
办公室两侧便是病房。这个时候我的患者们正躺在那里,他们大多表情安静,少部分痛苦而扭曲。那些表情痛苦而扭曲的人,差不多都是刚刚入住进来的。他们还不习惯在这样的环境里度过午后的时光,他们一定是想到了即将接踵而至的陌生日子,加上身体里不时肆掠的疼痛,让他们一时承受不了。早些时候我去查房,他们张着痛苦得扭曲的脸看着我,嘴里不时发出嗯嗯啊啊的叫声。我查看他们患病的身体,和他们说话,我从他们眼中清楚地看到了痛苦和无声的祈求。那时候我想,随着时光慢慢流逝,隐藏在他们身体的病痛将会渐渐减弱,直到有一天消失得无影无踪。到那时,他们就将和其他人一样安静下来,表情轻松,神情自若了。我和他们一样期待着这一天早一些、再早一些到来。
办公室的窗外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林子里的那些树种对我从来都是那么熟悉而又陌生:它们中有一些四季常青,有一些到了秋天就经不住渐渐变凉的秋风,纷纷褪去了碧绿的叶片。还有永远生长在低处、四处攀爬的杂草和藤蔓,它们肆意绽放的绿色构成了林子最基本的色调。累了的时候我总是习惯性地抬起头来,最初的起因便是因了那片树林绽放的绿色——对于疲劳的双眼,绿色的诱惑是巨大的。而我陌生的,则是我无一例外地叫不出那些树木和杂草的名字,我想如果我稍稍花一点心思,用不了多大功夫就可以弄清楚,但我一直没有去做,因为我一直没想过要去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