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学文
战火中的书信,我读过很多。有的让人流泪,有的让人血热,但总还能读懂。可有一封书信,我读不懂。不,不止是我读不懂。
这个故事是一个老兵的儿子讲的。老兵曾是平北抗日根据地某部的一名班长。1942年的夏天,转战于海陀山区的部队收到一批军鞋军袜,都是当地老百姓做的。老兵给班里的战士发放时,发现其中一双用细绳捆着。老兵把那双鞋留给了自己,绝不是有什么私心,只是觉得那根捆鞋的麻绳挺好,有用。待穿时,他才发现鞋里还垫着鞋垫。这是很少有的。老兵抽出鞋垫看看,一只绣了只鸟,另一只只绣了个鸟头。老兵心里有点不踏实了,因为他的鞋比别的士兵多了副鞋垫。原想向上级汇报,可就在那天有战斗任务,便耽搁了。战斗结束后,老兵想,也就是一副鞋垫,他又没有贪占什么,就把这事放下了。几个月后,老兵的鞋湿了,他抽出鞋垫准备晒晒,这时意外出现了:一张纸片被带了出来。纸片一直在鞋垫底下压着,老兵竟未发现。他轻轻展开,意识到那是一封信。但由于长期被踩在脚底,又被水浸过,那张纸的许多地方已烂掉,字迹模糊一片,他看了半天,只认出落款:玉霞。这当然是个女人的名字。老兵呆了,他猜这一定是这个叫玉霞的女子写给丈夫或恋人的信,她的丈夫或恋人应该就在部队上,可能是运鞋的疏忽大意,把这双鞋和别的鞋装在一块儿了。老兵没把信扔掉,而是仔细包好,揣在身上。老兵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事会从脑海里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