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慨
二十多年前读到安德烈·巴赞时,我根本不懂得怎样看电影,甚至不知道电影是什么。但巴赞对现实主义的偏爱从此在我心底扎根。它如此顽固,有时让我幻想在以巴赞的眼睛看电影,达德利·安德鲁却猜测,巴赞是以动物的眼睛看世界。
巴赞对未经驯化的动物情有独钟。童年时,他曾将家中阳台改造成小丛林,放养他搜罗来的小型啮齿目动物和蜥蜴。长大成家后,蜥蜴成了他儿子的玩伴。他甚至在家里养鳄鱼。去法国南方疗养时,他要求留守巴黎的太太雅尼娜把鳄鱼给他寄过去,可惜那宠物天性反复无常,雅尼娜毅然把它捐给了动物园。
安德鲁说,看似自由,实则受到自身与环境种种限制的动物,隐隐对应着巴赞的世界观和电影观,“电影仿佛是被暂时捕获的动物。他赋予电影自由存在的尊严,”却从中寻找非预定的偶然,看它在流动中创出自足的规则。
《巴赞传》出版于1978年——安德烈·巴赞去世二十周年之际。它并非一本通常意义上的人物传记。作为世界知名的法国电影理论学者和耶鲁大学电影与比较文学教授,安德鲁更看重巴赞的理论源自何处,如何发展、充实和推广。
如今在IMDB的影迷评分榜上,巴赞深为推崇的《公民凯恩》仅仅位列第38位,排在首席的是一部越狱主题的悬疑片《刺激1995》。就日新月异的电影技术和产业而言,去世53年的巴赞或许早已过时,尤其是在他的祖国。安德鲁在去年出版的巴赞新论《电影是什么》中,专门有一章谈及21世纪电影美学的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