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忆

这里说“最早的”,不是在说“李银河早年的时候”。我要说的是张竞生博士,20世纪最活跃的革命者、哲学家、社会活动家。他和李银河有许多共同点,都是留洋博士,只不过前者留法,后者留美;他俩都曾供职北大,前者在哲学系,后者在社会学所;最重要的是,两人都以科学态度研究性学,都为我由衷敬佩。我所感慨的是,两个人的学术命运,却是南辕北辙,天壤之别,只因为张竞生生活在“当年”,是“当年的李银河”或“最早的李银河”。
张竞生留法归来,做潮州金山中学校长,倡导男女同校,遭体面家长激烈抨击。他恳请广东督军陈炯明推行计划生育,一对夫妻只生两个孩子,超生罚款,被陈炯明暗地耻笑。他在广东报纸上写文章,呼吁避孕节育,被冠以“卖春博士”的恶名。这是张竞生第一次碰壁。
在广东混不下去,张竞生接受蔡元培校长聘请,做北大哲学教授,开拓性地举办性心理学讲座,这让他碰了第二次壁。
1923年4月,在当年的中国人看来,张竞生大发了一次神经。他在《晨报》副刊上发表《爱情定则与陈淑君女士的研究》,引发了情爱大讨论。北大生物系有一位名师,叫谭熙鸿,妻子是汪精卫的小姨子,得猩红热病逝,其妹陈淑君北上避乱,在北大中文系旁听,寄居亡姐家,很快跟姐夫结了婚,陈淑君的男友在《晨报》上控诉谭熙鸿夺爱,陈淑君不示弱,也在《晨报》上宣称,与谭熙鸿结婚“纯属个人自由,双方志愿”。张竞生刊发弘论,为陈淑君辩护,同时系统阐述现代婚恋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