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林志

一
赵小新终于干了一件蓄谋已久的烂事:用弹弓射他娘的屁股!
昨天黄昏的时候,他娘程金枝一手掂着一只夜壶,一手举着一件红色的尼龙秋衣,满大街控诉他爹赵秋喜。程金枝脸膛赤红,鼻凹和眉心沁出细密的白汗。她逢人就讲,见人就说,不管遇见的是大姑娘小媳妇,还是大伯子小叔子,每一个人都成为了她的倾诉对象。
“瞧瞧吧,大家伙儿瞧瞧吧,买了只夜壶不透气,买了件秋衣不能穿!俺手把手地教,嘴对嘴地说,就是小磨推它也该转一转啊,俺程金枝上辈子造了啥孽嫁了这么个鸟人,俺嫁只狗狗能看门户,嫁只鸡鸡能打鸣,他能干啥,他是啥也干不了啊!啊……”
红色的秋衣在程金枝的右手里像一朵燃烧的火焰,程金枝怕烫似的把秋衣抖得“啪啪”直响。丑陋的夜壶张着圆圆的独眼茫然地看着人们嘴里发出叽叽嘎嘎、扑扑哧哧的讪笑。有人故作同情,用惊讶的语调说:
“秋喜咋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来,用嘴吹一下夜壶不就知道透不透气了,老婆穿多大号秋衣那不跟熟悉自己裤裆里的物件一样!”
“是啊是啊,秋喜真是个无用的鸟人,金枝你嫁给他简直就是金孔雀配了只秃尾巴鸡嘞!”
……
昨天早晨,赵秋喜将几十只编好的箩筐码绑在排子车上准备推到曲镇的集市去卖掉。临行前程金枝嘱咐他回时买只夜壶,因为赵小新已经长成一棵有模有样的小树了,再跟父母睡在一个炕上多有不便,夜壶就是专门为赵小新独立睡觉后起夜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