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元武
也就是这样的狠人,手指上还沾着狗血和油脂,却掐着香烟屁股吸得滋滋有味,那烟一拨一拨地吐出来,缓慢地吐成连贯的一串,看得我心底直冒凉气。

他个子细瘦,脸上油光洋溢,这是屠夫的经典脸色,还有他的头发,他的手上,总是油腻腻的,带着些微血红。
他屠猪、牛和狗,更多的是狗。他不喜欢狗,认为狗下贱,会吃路边的人屎,狗还会咬人,狗就该杀了吃肉。他过去是货郎,去陌生的村庄,就碰到个把恶狗,撵着他不肯放松,他抡扁担砸也砸不走,那狗直盯着他的后背唁唁地叫,呲牙咧嘴。狗就该全杀光了,这村庄才会消停。村庄里有太多的狗,有的狗诚实,咬人前会做一些威胁性的攻击动作,有的狗阴损,省去了这些麻烦的程序,趴在门缝里瞅人,看到不认识的人也不叫,只是冷冷地看,然后突然从门后蹿出来,扑到你身上就是一口。但这样的狗怕恶人,比如像他,他天天杀狗,身上带着味道,狗闻见了就赶紧跑开,紧张得浑身发抖,俯下脑袋,唁唁地叫,声音已经明显缺乏底气。
村庄里的狗早被他杀光了,他盯上了流浪狗。集镇上有的是流浪狗,只是身体肮脏,毛皮污秽,形容猥琐。他套狗的办法多着呢,一只麻袋驮在摩托车后边,里面有一个套圈,活套,看到狗就甩过去,套上狗脑袋就走,走不出一里地,狗就断气了,再塞进口袋里,驮回家。他家在村庄的另一头,一棵大树底下,一座上岁数的瓦房和一地血污的脏院子。树上钉着无数的狗皮,各种颜色的,狗到了那里,腿都软了,尿裆甩尾,后腿直不起来,汪汪地流泪,声音带着哭腔,朝他可怜巴巴地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