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睡了,卧室雕刻着山峦的倒影。
睡眠是旋转在天花板的暗夜卫星。
冰箱黑得塞满冻肉,猪心、羊腿
剥皮兔子、冻成一团的青蛙、三文鱼。
是脱落的视网膜,虹光蠕动着祖国的火车站。
你比如大睁的眼睛吞下冰箱,像尘世行军。
虚脱的高寒,略微掀开深深的鸟嘴。
它在你的身体里比饥饿埋得深,
像亡友的叫声,忽地使你裁剪红黑两色羽毛。
它的眼镜比你的明亮,带着尖嘴的种子,送你去德国。
有一年,公鸡像母亲一样叫你起床。
像神父一样教你说话。
你在它的爪子下面,在它的羽毛下面,在血红的鸡冠里。
它跳到半空,撕开一个巢穴,没有地点和栅栏的半空,它跳上你。
用它的骨头唱赞美诗。
上班的路上,困顿不堪。两边的田野在野草、灌木和庄稼的弧度上起伏着。
吃草的黑山羊一个接着一个地出现,全神于它们嘴唇和牙齿下面的草地。
像是把从它们头顶上落下的光线撒播到泥土里。
而它们是无比漆黑、瘦弱,又无比地沉默。
黑山羊出现的一分钟,车窗上晃动着黑色的倒影,把我们昏睡的头颅连在一起。
阳光突然像铁流,啊,铁流。树木、草叶、水塘、房屋像是被雕刻出来
迅速地打开这车厢,要雕刻此时此地观看的眼睛。
他们还在谈论着,用一种肉食动物的语言,而那语言正在绞死他们,那语言在吃黑山羊。
它长长的脸也漆黑无比,眼睛黑暗无比,但那眼睛里有奔跑的脚步声,那声音里有一扇窗户。
我们的语言里曾养过这样的黑山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