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王家新
创伤之展翅
——读策兰《带着来自塔露萨的书》
/[北京]王家新
茨维塔耶娃之前,他在一封信中就曾这样落款:“列夫之子保罗/俄国诗人,在德国的异教徒/终究不过是一个犹太人。”这样一个看上去怪怪的落款,是策兰对自身处境的一种反射。他不仅要更多地转向他对自身希伯莱精神基因的发掘,他还要转向“他者”(相对于德语诗歌而言),因此,不难理解他为什么要把一本“来自塔露萨的书”带在身上,因为正如费尔斯蒂纳在《策兰传》(Paul Celan:Poet,Survivor,Jew,Yale University Press,2001)中所说,他从中发现了一个朝向东方的、家乡的、反日耳曼的家园。
就在诗的前面,策兰直接引用了茨维塔耶娃的一句诗:“所有诗人都是犹太人。”它出自茨维塔耶娃的《末日之诗》,完整的原诗为:“在这基督教教化之地/诗人——都是犹太人!”它指向排犹的历史语境。(茨维塔耶娃本人不是犹太人,但她的丈夫是)就是这句诗,成为策兰与茨维塔耶娃的接头“暗号”。他不仅要以一首诗来回应,他的“海涅之创伤”也可以“展翅”了。
现在我们来看《带着来自塔露萨的书》的第一节:
来自
大犬星座,来自其中那颗明亮的星,和那低矮的光晶,它也一起映射在朝向大地的道路上
该诗的句法很特别,全诗十一节,除了最后一节,诗前都由“Von”(表示从什么地方来或从什么时间开始)引起,应译为“来自”,一些英译本也是这样译的,但译完全诗之后,我意识到其实也可以把它译解为“向着”。因为在策兰那里,诗的来源往往也是其返向之地。可以说,这正是一首“来自他者”并“朝向他者”之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