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 艳[郑州大学文学院,郑州 450001]
千载之下,何止两个孔子。这位至圣先师早已成为包容海量信息的巨大符号,世人各据理解,人言人殊。不仅历时层面如此,即使根据共时文献记载来看,孔子的形象也往往不尽统一,甚至颇有抵牾,《论语》与《礼记·檀弓》 (以下简称《檀弓》)就是如此。
《论语》系孔子门人及其再传弟子集成的,记载了孔子及诸弟子的言行,编者多亲炙乃师,加之后世尊之为经典,其可靠性自不待言。《礼记》是七十子后学者与汉代学者所编资料,某些篇章专记孔子及七十子言论,时代距孔未远,且编者系出儒家,对孔子的描述也不当有误。但是从文本本身出发,对孔子形象的描述,二者却有明显不同。
原壤一节,就很可以看出两书的歧异。
《论语·宪问》:“原壤夷俟。子曰:‘幼而不孙弟,长而无述焉,老而不死,是为贼。’以杖叩其胫。”
原壤与孔子是故人,因此不拘礼节,箕踞以待。孔子不悦,对原的一生进行了总结性批判:你幼年时不敬顺长者,成年后一事无成,年纪很大又不死去,真是祸害。说完拿木杖打他平伸的腿。由“夷俟”而引发如此恶评,孔子的态度不可谓不严厉。但是,假如孔子所言不虚的话,那么原壤招致这样的责骂,也并不冤枉,因为他的不驯顺、不成器乃至不守礼,在被世人目为礼法维护者的孔子看来,都是大逆不道的。《大戴礼记·曾子立事》亦云:“少称不弟焉,耻也;壮称无德焉,辱也;老称无礼焉,罪也。”①可见,依照当时礼法,原壤罪过非轻,当得此骂。所以,本篇中孔子的形象虽然有些刚硬过甚,却也在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