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学舜

如果让我选择用一个词去概括那种情绪,我会选择“乡愁”。
我有个族叔自幼父母双亡,不得已去投靠在省城工作的舅舅。他父母的非正常死亡是当时震惊乡里的惨剧:他妈在参加生产队挖水渠的集体劳动时被塌方活活掩埋,他爸——一个一直以来生活在狭小圈子里的脆弱男人,陷入痛失爱妻的哀伤之中不能自拔,没过多久就在一棵歪脖子油桐树上上吊自杀。故乡对族叔而言连接着一段惨痛的记忆。少小离家,光阴荏苒,他在城里长大,成家立业结婚生子,经过几十年的打拼,终于迎来人生丰收时节。他平时跟故乡联系甚少,照说对故乡没有太多眷恋,孰料“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他刚过五十岁就患上不治之症,眼见来日无多,身后事已经安排停当,家人都劝他安心养病,断断想不到他最后的念想竟然是回乡。回乡做什么?家人大惑不解,都在省城待了大半辈子,老家的屋舍久无人居早已破败不堪。但他执意还乡,家人拗不过,只得遵照他的意思先行回去修缮旧屋,再把他送回阔别多年的故乡。连村里人也未曾料想他临末选择的归宿竟然是落叶归根,回到群山环抱的村庄,在童年生活过的老屋里静候人生宿命难逃的落幕。我理所当然地认为,那些跋涉在岁月河流上的人们,对人生的源头都满怀浓酽的乡情。而那是一种蕴藉于心的情愫,越久越浓。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李商隐诗中的嫦娥,独居月宫,不经意间寂寞蹿上心头,撕咬那颗忏悔无力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