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杰
又是一个杂花生树、群莺乱飞的早春时节,我走在家乡的田埂上,在乡土的气息里寻觅着属于这个时节的味道。不知不觉,我有了一种清新的感觉,那是一种沁人心脾的青草味。我蹲了下来,看着脚边嫩嫩的青草,忽然发现了茅针!对,是茅针!虽然已经许多年没有仔细看过了,但孩提时对它的熟悉使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拔了根放在嘴里咀嚼,那种味道实在迷人,微甜、清淡、怅惘,一种以清新为背景的若有若无的感觉,什么都可以是,也都可以不是。
最早描写茅针的诗,应该见之于《诗经》——《诗经•邶风•静女》有云:“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彤管有炜,说怿女美。自牧归荑,洵美且异。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这里的荑,《毛传》上写道:“荑,茅之始生也。”《毛诗品物图考》说得则更加详细一些:“茅春生芽如针,谓之茅针。”其实这里说得还不确切,应该为“茅春生芽所抽嫩穗”,然而不管如何,这样的诗是最具《诗经》风致的,也是最具中国人情之美的文字。
拔茅针的最佳时间大概是在三月下旬,那时候,乡间的田间陌上,河畔坎间,到处都有茅针簇生。倘若清晨远望,看到的是大片的湿翠间染着数抹微红。走上前乍一看,满眼都是细长的草叶,然而再细细看去,就可以看到一支支被叶片包裹的针管状穗子直直地指向空中——这就是茅针了。包裹茅针的叶衣很薄,叶尖青绿中染着些微红,有的几乎青里透着白,隐隐约约可见里面躲着的茅针。以往每每看到,心头便是一喜,迫不及待地拉住茅针,只轻轻一拔,茅针就乖乖出来了,剥去葱绿的两三层叶衣,只留下中间一支银亮柔软的软针,咬在口中,满嘴的清甜与清新,几乎是一团初春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