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达明
不知什么缘故,我在看书的时候常常会发笑,有时不仅是因为情节,而是想到一个字被圈了好多遍,甚至好几种颜色,我总会觉得,面前的这些字,仿佛戴着瓶底一样厚的眼镜。
四岁的时候,我还在幼儿园,父亲便决定带我看书。他从家里的老书橱里抽出两本书,一本是红封皮的泰戈尔的《飞鸟集》,一本是黑封皮的孔子的《论语》,然后放进他的公文包里,带到他任教的学校宿舍。两本书,一红一黑,构成了童年的我对文学世界的最初印象。
放学后,吃完饭,回到他的宿舍,因为母亲不在身边,我们只有看书。那个时候,正是一个儿童对任何新奇的事情都充满极度好奇的年纪。他让我躺在他身边,自己一手拿书,一手握笔,极其认真地带我读书。那架势,比我们幼儿园的老师不知道认真多少倍。就这样,他读一句,我读一句。每当遇到我不认识的字,他就会停下来,用笔指着那笔画较为复杂的字,在得到我的认可之后,随手在字上画个圈,然后加上拼音,再带我读两遍。起初,我并不在意书上的内容,只在意他所画的圈圈。我总觉得,那些被圈下来的汉字十分可怜,从今以后,再也逃不出我和父亲的“魔掌”。因为下一次读书时,他首先让我回顾那些以圈作牢的汉字。时间长了,我对那些圈中的文字便有了感情,甚至闭上眼睛,也能想出某个字曾经带着什么颜色的圈。那蓝蓝的圈圈,是父亲备课用的蓝色圆珠笔留下的;那灰灰的圈圈,是父亲随手拿过我文具盒里的铅笔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