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娘

2012-04-29 00:44:03季栋梁
西部 2012年3期

季栋梁

消息是宝平带回来的。消息是带给杆子的。麦子黄了,宝平请假回家收麦子。杆子把一包药塞进宝平的包让给娘捎回去。宝平把药送到杆子家,杆子娘留宝平吃过饭,捏着宝平的手说,收完麦出门时来婶家一趟。宝平帮爹收完麦子偷了个懒,缓了半天,睡足了觉,就往城里返。离杆子家远远的就隐隐听见了哭声,上了梁顶就见杆子家院子里高高竖起引魂幡,便知道杆子娘去了。宝平烧了灵前纸,磕过头,起来一问,杆子娘果然咽气不久。宝平好不悔疚,他要不偷懒,在家里不贪睡那半天,就能撵上个活口,杆子娘让他走时来一趟,定是有话捎给杆子。杆子大哥拉着宝平的手说让杆子连夜赶回来。

宝平赶回城里工地,正赶上中午歇工,固固刚吃过饭,躺在工棚里的床板上掏牙。固固牙稀,好不容易老板给了顿肉吃,就全垫在了牙缝里。村子里人说牙稀的人少弟兄没帮衬,固固很认同这个说法,他就他弟兄一个。

宝平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抓起固固茶缸子咕咚咚灌了一气,扯起固固说,快,快跟我去找杆子。

方圆几十号人出来都在一个建筑公司干活,建筑公司有几个工地,杆子在另一个工地。

固固说,一回来就日急慌忙去找杆子,啥事么?

宝平说,杆子娘死了,快点儿,他大哥让他连夜赶回去。

固固从床板上“嚯”地蹦起来,踏得床板哐哩哐啷的。

宝平就往外走,却见固固站在床板上不动,脸上凄凄的,泪水汪在眼眶里打转。宝平一拍脑袋方才想起杆子的娘也是固固的娘,舌头就像一截被拉得久了没弹性的猴皮筋,半天了,还长长地耷拉在嘴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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