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城小事

[味觉记事]

母亲的辣酱 赵建伟

傍晚气温转凉，母亲一只手举着拐杖，另一只手颤巍巍地提着一小袋辣酱从她的房间走出来，连喊我的小名：“伟伟，接接我啊。”

我和老公刚从外地回来，一同回来的还有儿子和没过门的儿媳妇，我们甚至在沙发上还没坐热了屁股。父亲赶紧把她扶过来，一边埋怨说：“着啥急呢，哪能这一会儿就想你的辣酱吃！”

我从小喜欢吃辣，尤其喜欢在面条里放辣酱吃。母亲不舍得买那种袋装的，就用自己院子里种的辣椒做成酱给我吃，这一做就是好多年。去年的时候，母亲突然得了脑溢血，半边身子不好使了，我也与她做的美味辣酱就此诀别。现在母亲的身体愈发一日不如一日，记性也尤其不好，有一次甚至连和她朝夕相处的父亲是谁都想不起来了。

我赶紧把母亲迎进来，她不看我，却使劲瞅儿媳妇，弄得才二十多岁的小姑娘满脸通红。突然，母亲拿起桌上那袋辣酱，对儿媳妇说，以前妈给你做，现在做不了了，吃这个吧。我说，妈，我才是伟伟啊，这是您孙媳妇。她说什么孙媳妇，我伟伟还是小女孩呢。然后她又抓着儿媳妇的手嘱咐着，吃的时候呢，一定要都倒在碗里，然后把这个袋子的三个边都剪开，把袋子上沾的辣酱都用干粮擦干净了再吃碗里的，要不就浪费了。儿媳妇尴尬地看看我，为难地“嗯”着。

看着母亲认真教她的“伟伟”吃这种袋装辣酱的时候，我突然很心痛。母亲老了，许多事情都不记得了，她的女儿早已长大成人，可是在她心里，“伟伟”却仍然是那个梳着马尾辫乐颠颠跟她要辣酱吃的女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