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静

李娟与刘亮程究竟会走到哪,会走多远,谁也不知道。我们只会在这喧嚣而划一的世界里,期待更加幽深而迷人的沉默。
寥廓的新疆孕育沉默的人,刘亮程是一个,李娟是另一个。李娟的沉默通往世界和他人,在那里一切都新奇,一切都盈满;刘亮程的沉默则通往幽闭的心门,在那里一切都相似,一切都荒败。
这真是令人惊讶的对比,当李娟的《冬牧场》和刘亮程的《在新疆》摆在一处的时候。两书的作者都以旁观者的身份写新疆兄弟民族的生活侧面,但情貌殊异。李娟用白描,刘亮程玩文字魔术。李娟像鼹鼠,一点点掘进哈萨克人冬牧生活的深处,力求同情地理解;刘亮程像蜻蜓,飞临水面时只照见自己的倒影,飞过之后蜻蜓依旧是蜻蜓,水依旧是水。李娟历尽悲苦而依旧是孩子,刘亮程在孤独之中凝固了心灵的活力。李娟手捧不竭的爱,与天地和众人不歇地对话;刘亮程则带着恒久的哀伤,在陌生的世界中寻索熟悉的事物,于是新的也成了旧的——世界未因探求而扩展,相反,在一颗虚空之心的镜照下,世界也虚空、沉闷,百无聊赖。
李娟的《冬牧场》与之前的作品《我的阿勒泰》、《阿勒泰的角落》等不同,它是“体验生活”的命题作文。这种写作最易走马观花,声腔空洞,但竟没有。李娟毕竟是李娟。她随着哈萨克老主顾居麻一家扎进古尔班通古特沙漠的冬窝子,结结实实同吃同住同劳动了三个月。她在被嫌弃中启程,在玩儿命干活中被接纳,在竭力交流中了解彼此,在隔膜的多余感中伤怀……因此她笔下的冬牧生活,有主人公,有循序渐进的过程,有孤独一人时的轻轻感喟,有难言的遗憾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