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男人貌不惊人,他拖着行李箱,混在火车站密密麻麻的人群里,谁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火车站这样的地方,像在办人间展览,大家都是展品和看客。进站口不远的花岗石地上,铺了一层塑料布,再堆上红红绿绿的被条,十几个外出务工的人挤在一起席地而睡。他们出了门就满世界为家,风餐露宿的,把脸面豁了出去,趁着没人来干涉,一个个都睡得很死。有人还把一只穿网鞋的脚蹬出了被子,姿势别扭地偏仰着头,咧开嘴,竟然在打鼾。男人夹在进站的人群中,低下眼看看他们,心里有一点叹息。
进了站,手忙脚乱地过了安检,拖着死猪一样的行李,查看大屏幕上的车次,上自动扶梯,找到候车室,终于吁了一口气。候车室也是人满为患的,各种气味混杂,水笼头前和厕所里全是人。隔了一会儿,扩音器里召唤准备检票了,人群骚动起来,早早地拥在过道上,亦步亦趋地向前挪。检过了票,相跟着穿过长长的甬道,一路小跑找到自己的车厢。上了车,左挪右腾地放好了行李,找地方坐下来,身上已出了微汗。一车厢里的人都经过了奔波,慌乱甫定,这时候看清了打扫干净的车厢,枕头被褥叠放在铺上,心方才落下一些。
车开不久,多数人也就睡了。一觉醒来,忙了一阵吃饭喝水上厕所,见车窗外的天色暗了,正在春耕的黄褐的土地一块块地延展到远山边,觉得旅途才算是开始;刚一这样想,又觉到了枯燥和无聊。
男人讲究养生。吃完了一份盒饭,他开始沿着窄窄的过道散步,一路披荆斩棘地避开人们的腿脚身体,向前走到了硬卧车厢,向后走到了软卧和餐车那里,而后折身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