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欣楠
上午听张火丁和迟小秋唱《锁麟囊》,忽地,忆起村里那个刁钻的老头。老头徐姓,做过大半辈子会计,有着怎样的身世,我不甚了解,约是曾经鼎盛之家,后来落魄。大多家底殷实的人,都有点爱好,有钱么,难免不培养杂七杂八的兴趣。他喜欢听戏,京剧、评剧、黄梅戏、梆子、皮影统统入口。
那年头家里有录音机的少,恰好,我父亲也是地主家的遗少,年轻时培养了兴趣,后来,做生意,手里有点积蓄,最早买了电视、录音机。他不动声色地把搁置了几十年之久的喜好一一捡了起来。其时,我妈眼馋别人家的电饭锅,他偏不买,那东西和他的爱好不搭界。
我家位于村里的主干道,临街,见天儿,父亲把录音机声音开到最大音量,屋里人说话都听不清楚。我妈自然有意见,她不好这口儿,腹诽、口伐难免。于是指着我爸的鼻子数落,但我爸只能看到她的嘴唇干巴巴地一张一合,速度或快或慢,听不清声音。也或者,他压根就屏蔽了这般不和谐的声音,一心一意地沉浸在程砚秋的《锁麟囊》里,然后,用比较迷茫的眼神看着我娘亲,脸上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我妈重磅出击,落在虚无的深渊里,还指望着能听到“扑通”一声响,等了好久还是悄无声息。于是,每当我爸收拾好手头的一切,在木匣里翻捡录音带时,我妈很配合地“离家”出走。
但凡,我家的录音机一响,不多久,便有几个老头夹着烟袋,晃晃悠悠地过来。他们的口味不同,有人想听“秧歌点”,有人想听京韵大鼓,有人想听黄梅戏,有个老头喜欢唐山皮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