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大了

2012-05-08 04:55美桦
当代小说 2012年6期
关键词:小赵局里老爷子

美桦

幸福来得太突然。

那是一个平常的傍晚。华灯初上,街道两边是晚饭后出来溜达的人。腆着肚的,躬着腰的,背着手的,咧着嘴的,剔着牙的,满嘴酒气的,带着孩子的,牵着宠物狗的。神态各异,三三两两,无拘无束,悠然自得地在人行道上徜徉着,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和闲适。

阿芒就是在这个时候,接受了一项光荣的任务。

事前阿芒根本就没有半点思想准备。饭局已经散了,所有的人都集中到了酒店的大厅,准备送老爷子。阿芒站在一旁,掏出手机正在拨老婆的电话。吃饭的时候,小赵就提出,晚上把老周接过来,小马他们一起陪老周打几圈麻将。小赵心里那点小九九阿芒一眼就看穿了,这个狗家伙,吃饭也不忘拉拢别人,就连退了休的也不放过。阿芒虽然心里一百个不乐意,嘴上却只能跟着附和。

晚上多了这道程序,回家肯定很晚的。老婆盯得紧,事前汇报总比过后解释好得多。全世界女人都有一个通病,电话不好打,阿芒的老婆也不例外。阿芒还没把老婆的电话拨通,就见局长在向他招手。

阿芒愣了一下:

“我?!”

接着就屁颠屁颠跑了过去。

局长已经把老爷子胖胖的身子推进了车。局长叫过阿芒,悄悄说:“你,走一趟,把老爷子送回家。”

局长话音不高,但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老爷子从车窗里伸出那只胖乎乎的手,小蒲扇一样摇着,说:

“别别别,我自己走!”

局长捉住老爷子的手,握了一下,就往车窗里塞。局长压低声音,语气跟哄孩子没什么两样:

“慢点——噢……好!我叫办公室的阿芒送送你!”

老爷子很富态,看去就是一堆肥肉顶着一颗光溜溜的脑袋。老爷子这时候正蜷在后面的座椅上,嘴里不耐烦地絮叨着:就这么一段路,我自个儿回去就行了,送啥嘛,真是的!……

看得出来,尽管局长有作秀的嫌疑,至少有些敷衍,但老爷子是很高兴的。

每逢重大节庆,局长都会抽出时间,请退休在家的老爷子来聚一聚。老爷子在位的时候应酬多,酒没少喝,早已落下一身的病。老爷子退下来后平时滴酒不沾,但每次和局长在一起,只要有人敬酒,他都来者不拒,甚至自己找酒喝。这个时候局长就会把酒拿掉,或把他的酒杯藏起来,老爷子就不高兴,气呼呼地骂:

“老子在位的时候不让喝,现在没在位了还是不让喝,这他娘的是啥世道?!”

老爷子肚子一鼓一鼓的,看上去很是生气。

话是这么说,但谁都听得出来,老头子心里是很自豪的。

老爷子过去是局里的一把手,后来成了分管这条线的副市长。老爷子在局里的时候,局长就在老爷子手下的办公室,主要负责给老爷子端水杯拎公文包等重要工作。尽管局长所从事的工作同事有些不认同,甚至有的人多少还有些反感,但老爷子是非常满意的。老爷子成了副市长,局长就到了市府办当上了他的专职秘书。长时期的合作,老爷子和局长之间就有了一种特殊的默契。

谁都知道,就是这个老爷子,成就了局长的今天。这一点,局长在几次请老爷子吃饭的场合,都很自豪地提起这件事,毫不隐晦。

每次请老爷子吃饭,局长都会把办公室几个年轻人叫上。老爷子喜欢热闹,和年轻人在一起,嘻嘻哈哈,好像自己也年轻了许多。在吵吵嚷嚷的气氛中,所有的人都很尽兴。

老爷子早已有了几分醉意。饭局结束时,局长请老爷子去打几圈牌,或是洗洗脚,放松一下。老爷子摇着头,说:“夜生活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我回家了!”

局长没有过多坚持,让局里的司机把车开过来。

局里的车阿芒坐的次数不算多。可是今天站在熟悉的轿车前,阿芒居然有些局促不安。

阿芒懵懵懂懂,脑子里一片空白。

阿芒更多的是感到一阵眩晕,一种从未有过的眩晕。

阿芒今年刚满30,体格健壮,精力充沛,他从来就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这不是病理上的眩晕,而是突然降临的幸福让他产生了这样的感觉。

准确地说来,阿芒这种幸福感来自于单位的人事变动。

办公室主任老周已经退休,主任的位置得从几个科员中产生。办公室里人不算多,除掉两个年龄大的老大姐,一个暗中有产业的同事对这事不感兴趣外,真正有竞争实力的还是小赵、小马和阿芒。小赵能说会道,八面玲珑;小马老成持重,城府很深。阿芒知道,这两双眼睛暗中都贼亮地盯着主任那个位子。

其实,小赵、小马这时都在场。吃了饭后,大家一起簇拥着老爷子到酒店的大厅。老周没有退休前,每次这样的聚会,最后都是由老周送老爷子回家的。局长在这个关键的时候,把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他,这意味着什么?更为重要的是,谁都知道老爷子和局长的关系,要是老爷子能发句话,不是啥都搞掂了……

按照惯例,领导坐在后排。阿芒在几个同事羡慕的目光中,坐在前面副驾驶的位置上。

当然,在轿车启动前,阿芒并没有忘记把车窗摇下来,冲着阴郁着脸的小赵说了一声:

“老地方,咱一会儿见!”

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街上灯火通明,车水马龙。

车缓缓驶出了酒店。阿芒长长吁了口气,扭过头去,轻轻问道:“老领导,没问题吧?”

老爷子朗朗笑道:“放心,这点酒算个啥?!”

阿芒准备先和老爷子套套近乎,再找合适的话题进一步交流。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坐在后排的老爷子轻轻拍了拍阿芒的肩膀。

阿芒回过头,只见老爷子手里拿着支烟,说:“来一支!”

阿芒正在想着合适的话题,不由自主地把烟接了过来。

这完全是一种本能。阿芒万万没有想到,就是这种潜意识,会带来这样的后果。

说起来,阿芒抽烟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他的童年。

他的老家在一个名叫乌地吉木的乡下,那里土地肥美,家家种旱烟。乡下活重,全靠旱烟驱赶疲劳。村里上了年岁的人,不分男女,都抽自家地里种出来的旱烟。孩子们见大人抽得带劲,暗地里也掐些来效仿着玩,呛得鼻涕眼泪直流。阿芒尝试过旱烟的厉害,没有兴趣进一步深造下去。可是到了大学毕业,天天为找工作的事烦心,阿芒就抽上了烟,还有了瘾。

阿芒把烟戒掉,主要是得益于老婆的坚决反对。在结婚前,妻子就和他约法三章,其中很重要的一条就是戒烟。这本来不是什么大的原则问题,阿芒说戒就戒,轻轻松松用实际行动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猫有猫规,狗有狗道。阿芒知道抽烟人的规矩,接了人家的烟,作为晚辈,应该主动给人家把火点上。这一点,在阿芒短暂的吸烟史上,做得尤为出色。那时他成天为工作的事烦心,见了谁都是大爷,不仅抢着发烟,还要抢着毕恭毕敬给人家把烟点上。

问题是阿芒已经有几年没有抽烟了。不抽烟的人,身上自然就没有揣打火机火柴的习惯。

拿着这支烟,就好像拿着一个烫手的山芋,让阿芒暗暗叫苦。

接了烟,不主动给人家点烟,显得没教养;接了烟,自己不点上,又会给人造成贪占小便宜的印象。……这一切,都是因为这该死的火。

要命的是局长不抽烟,驾驶员小何也不抽烟,车上点烟器让小何改装成了电子狗的插座。当然,就算不改装,也不可能等他把点烟器摁下去,烧红后再往后面伸过去,现在说啥都晚了。阿芒暗暗叹了口气,心想:娘的,要是当年没戒烟多好!

世上本来就没有什么后悔药。就在阿芒暗中责怪自己的时候,只听得后面“叭”的一声,火光一闪,接着车里就有了一股香烟味。

就是这“叭”的一声,像一记鞭子猛地抽在阿芒的身上,让他全身一下紧起来。

很显然,老爷子见阿芒无动于衷,自己已经点上了。

在阿芒看来,这是一个明显带着情绪的信号。想想也是,自己算个 ,连规矩都不懂,难道人家老爷子还要巴结你?

阿芒暗暗叹了一口气,一种从未有过的失落感慢慢溢上心头。

就是这支烟,让阿芒的脑子里成了一团乱麻,他一时根本就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和老爷子交流。

阿芒觉得无比的懊恼。

不过,阿芒的懊恼是短暂的。很快,阿芒就感觉到有人在拍他的肩膀。

又是老爷子。

老爷子惬意地喷着烟,手里举着只打火机。从老爷子那双眯缝着的眼里,多少有几分炫耀的意味。

“点上!”

和先前一样,老爷子很干脆,没半点商量的余地。

这还有啥说的呢?已经接了烟,就相当于离弦的箭,不可能把烟退回去,更不可让老爷子把打火机摁燃给他点烟。

阿芒只得赶紧说了声谢谢,探过身子,把还带着老爷子体温的打火机接过来,摁燃,然后把烟点上。

阿芒上车的时候脑子里早想好了几箩筐话。可是,有了这个意外的插曲,他真的不知道从何说起。

话得投机,这个浅显的道理阿芒明白。可是,这个时候阿芒想得最多的就是香烟。

阿芒幸福地想,要是兜里有一包香烟该多好。

阿芒甚至想要车停下来,他到路边店里买上包熊猫或中华。这种牌子的香烟,在他抽烟的历史上他还从来没有买过,但这个时候,就是出再高的价钱他也在所不惜。

事实上这是办不到的。车已经开上了城郊迎宾大道,大道上密密麻麻全是车,根本不可能停车,更不可能给阿芒创造这样的机会。阿芒平时最讨厌堵车,白天一堵车,就会有人从车与车之间的缝隙里钻出来,往车窗里塞各种暧昧的小广告,或兜售矿泉水茶叶蛋香烟。可是,晚上这些不顾生命危险的小贩都下班回家了,即便前面堵车,也不会有人尿他。

阿芒知道,抽烟的人都这样,别人散了烟过来,不管自己的烟如何,都得回敬一下。这是抽烟人的潜规则,是礼节,也是人与人之间最起码的尊重。

问题是阿芒包里没有香烟。

没有香烟,就意味着自己不懂规矩,不识礼仪,连最起码的人情世故都不知道……

很久没抽烟了,阿芒总觉得这烟不是滋味。

阿芒知道老爷子的分量。本来,阿芒还想给老爷子留下个好印象,让他在局长面前替自己美言几句的。

这下好了,自己连人与人之间的尊重都不知道,在老爷子眼里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木头人,还指望他帮啥忙呢?……

想到这些,阿芒只觉得心里一阵阵发紧。

一路很顺畅,车开得很平稳,可是今天阿芒却觉得异常慢,蜗牛一样,半天不肯挪动一步,让他焦躁不安。

阿芒从悬在车顶的后视镜中看了一眼老爷子。老爷子已经抽完了一支烟,此时正惬意地斜靠在坐椅上,微微眯着眼睛,轻轻地打着鼾。

阿芒无助地摇摇头。酒店离老爷子家不算远,不堵车的话,二十多分钟就到了。要是老爷子就这样一直迷糊下去该多好,到了目的地,把他送下车,就没有了这么多的烦恼。

阿芒感到无比的失望。平时跟老爷子见面不容易,更别说跟他面对面交谈。这一点,从刚才小赵和小马的眼神就可以看出来。可是,大好的时机,就让这支该死的烟,给搅黄了。

此时,阿芒想得更多的是,早一点把老爷子送回家。

事情是明摆着的,在车上多呆一会儿就会多一分尴尬:要是老爷子还像刚才一样,又把烟递过来怎么办?

怎么办?这的确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接了烟,显得自己不折不扣就是一个贪占小便宜的家伙;不接烟,说明自己很虚伪,占了人家小便宜,还生怕回敬的时候自己吃亏……

唉,做人难,做一个男人更难。阿芒真真切切体会到了这句话的真实含义。

这一瞬间,阿芒只觉得浑身一阵燥热。阿芒痛苦地想:刚才吃完饭的时候,自己要是躲远一点该多好!

可是,阿芒恰恰想错了。就在这个时候,前面的车一动不动全趴了下来。

阿芒暗暗叫苦:娘的,堵车了!

阿芒从后视镜中瞥了一眼,这一看又让他吓了一大跳。车一停稳,老爷子就睁开了眼睛,嘴里嘟哝着,手习惯性地在口袋里摸了起来。

阿芒脑子里轰的一声:这下完了!

可是,这一切容不得阿芒过多地考虑。阿芒只觉得自己左边肩膀上微微一麻,老爷子果然又把烟递过来了。

理智告诉阿芒,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这支烟是无论如何不能接过来的。

阿芒回过头,硬着头皮说:

“谢谢,我平时是不大抽烟的。”

“客气个 哟!”

“我真的……”

“嘁,拿着!”

阿芒本想实实在在告诉老爷子,自己平时真是不抽烟的。然后从这里找到突破口,和他拉拉家常,有机会再和他说说心里话。但就是这一声“嘁”,把阿芒想好的一肚子话全打乱了。

是蔑视,还是怂恿?阿芒说不清楚,他只觉得老爷子的手和刚才一样,没有丝毫的犹豫。

阿芒不好再坚持,只得回过头来,接了这支烟。

阿芒把这支烟放在鼻子下面嗅了一下。烟是好烟,阿芒却没有半点想去品尝的欲望。接了烟,下一步怎么办?阿芒更多的是感到从未有过的无奈和愤懑。

其实,这里离老爷子住的地方已经不远了。司机小何把喇叭摁得嘀嘀嘀响个不停,根本就无济于事,前面的车还是一动不动。

老爷子刚才迷糊了一阵,这会儿来了精神。

老爷子摇下车窗,凉凉的夜风灌了进来。老爷子点上烟,主动和阿芒聊起了局里的情况。老爷子笑声朗朗,从局长副局长的一些嗜好,到局里的几个科室人员结构,最后说到了办公室。老爷子一边吸着烟一边侃:谁也不能小看了办公室哟,那是一个单位的中枢,局长得听从办公室的安排,其他人更得看办公室的脸色。在办公室能够学到很多东西呐,再说,那个地方磨炼人,领导的气得受,同事的气还得受。干办公室就好比一个小媳妇,左也难右也难,上也难下也难。能够把办公室的工作干好,局里其它工作不在话下。对了,老周退下去了,好同志呀,他身上好多东西值得你们学习哟……老爷子这一席话,让阿芒暗暗钦佩不已。

老爷子不愧是老爷子。从那爽朗的笑声中就可以看出来,老爷子对局里了如指掌,就是对他们办公室的情况也是非常熟悉的。

阿芒只是简单地应和着。作为办公室工作人员,局领导的一些嗜好,他不好作评价,也不能作任何评价。这是一条底线,不管在任何场合,阿芒都不会逾越。但

对于办公室的定位,他想说的话,甚至他不好说的话,老爷子都替他说出来了。这又让阿芒多少感到有些熨帖。

问题是老爷子把那支烟递给他后,兀自点上烟,一直到吸完,也没有像刚才那样慷慨地把打火机递过来。

阿芒心里一直纳闷:

老爷子是故意的,还是忘记了?

真正老爷子把这码事忘了问题还不大,要是故意的,这问题就大了。当然,不管老爷子的动机如何,对阿芒来说,都是十分不利的。阿芒此时完全处于被动状态,明知道对自己不利,却没有丝毫的办法:

他不可能贸然行动,主动向老爷子讨要那个该死的打火机!

阿芒此时只有沮丧,除了沮丧还是沮丧。除此之外,阿芒实在想不出更好的点子来。

前面规规矩矩趴着的车终于动起来了。

堵车的时间其实并不长,阿芒却好像过了整整一个世纪。

老爷子低声骂了一句什么,把车窗关上。

阿芒悬着的一颗心落了一半。马上就要到家了,老爷子该不会再发烟了吧。要不自己真成了不懂人情世故的弱智,专门贪占小便宜的小市民了。

可是,阿芒又一次失算了。车到了老爷子住的小区,就在进门保安盘查停车的时候,老爷子又摸出烟,而且毫不犹豫地把烟递了过来。

阿芒再也没有退路了。阿芒想都没想,就直截了当地说:“对不起,我平时是不抽烟的!”

“莫客气,莫客气!”

“我平时……”

“来嘛,点起点起!”

“这这……我真的不抽烟,刚才那支是陪你抽着耍的。你看你看,我身上烟没带,火也没带……”

阿芒急了,晃着手里那支香烟,总算把该表达的意思都说了出来。

老爷子嘴里又嘁了一声,犹犹豫豫把那只拿着香烟的手缩了回去。

阿芒如释重负,心里长长舒了一口气。

老爷子嘴里嘟哝着,自己点上烟后,像想起了什么,把手里的打火机递了过来,说:

“点上,再陪一支!”

老爷子这一个不经意的动作,让阿芒感到莫大的安慰。

阿芒一下高兴起来。看来老爷子并没有故意在为难他,刚才没有给他打火机,是真的忘了。

这一次,阿芒没有再拒绝。阿芒接过打火机,叭地点上烟,吸了两口,老爷子的家就到了。

小何停好车,阿芒赶紧下来,一脚踩灭了烟,就来搀扶老爷子。

老爷子拒绝了阿芒的好意,舒展舒展身子,说:

“没事没事,我自己来。”

老爷子长长伸了个懒腰,笑眯眯地对阿芒说:

“小马……啊,不不不,你看我这记性,小赵,到家里坐坐!”

老爷子很热情,就要过来捉阿芒的手。

阿芒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脑子轰的一声:

天——搞了半天,老爷子连自己是谁都没搞清楚!

从今天的尴尬遭遇看,自己是谁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小赵、小马在老爷子心目中,远比自己留给他的印象深得多。人有远近亲疏,各有各的圈子,这本来不足为怪,但摆在眼前严峻的竞争形势,让阿芒一下子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阿芒只觉得一阵眩晕,脑子里又是一片空白。

阿芒只觉得背脊一阵阵发凉,脑子里只剩下这样一个念头:

问题真的大了!

阿芒木然地向老爷子道了谢,上了车。小何嘀咕了一句:

“老地方?”

阿芒不置可否,心里盘算着:娘的老地方,去还是不去呢?

责任编辑:李 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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