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文汇报》的周毅发现汪曾祺一九四一年发表在“笔会”上的一组佚文,发短信告诉我此事,我真是惊喜。她开玩笑对我说,这些年,你总是用你对汪先生一望无边的感情来包围我们,这算一个小小的回报。“对汪先生一望无边的感情”,是的,这种感觉是真实的,有二十年了,我一直在读汪先生的书。汪先生的所有版本的著作我几乎都有,数数有五十多本。不久前我还到高邮去了一趟,看了看汪先生的故居和汪先生纪念馆。回来写了一篇《一个汪迷的地域文化笔记》,我在文章的结尾写道:“我在纪念馆一侧的台阶上坐了坐,整个纪念馆,就我一个人。或者说,就我和汪先生两个人。我仿佛又回到了曾经和先生在一起的感觉。我喜欢这样的感觉。”
汪先生离开我们近十五个年头了。十五年,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一九九七年五月,汪先生去世的时候,我们到八宝山送别先生的场景还在眼前。先生的灵车到了,我走上去,义无反顾地一把抬着了先生灵柩的一头。我此生没有抬过任何人的灵柩。我抬着那个窄窄的盒子,人如梦游。这个窄窄的盒子里,就是汪先生么?可是放在鲜花丛中,打开盒子,汪先生静静地睡在那里呢。面如生前,只是不说话了。汪先生永远不说话了。我的眼中要冒泪。这么一个有生趣的、“巧思”的人,就这么走了。
汪先生去世的前一个星期,我还到他家去过。在他那吃了午饭,还喝了两杯五粮液(他让我自己喝,他不喝,我就喝了两大杯)。我的女儿也去了,他拽了拽我女儿的小辫子,说,怎么叫陈浅,像个笔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