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 蕾[东北师范大学文学院, 长春 130024]
如果说1919年的《呐喊》以划时代的思想深度奠定了鲁迅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的地位,那么之后的《彷徨》在艺术技巧上则更加成熟,蕴含的情感也更加悲凉悠长、耐人寻味。《彷徨》中的一些作品明显带有鲁迅自身孤独影子的投射,如《在酒楼上》和《孤独者》。
《孤独者》中的魏连殳学动物学而教历史,很明显是走上了改造思想的路,他成为孤独者的历程也是由于失业导致的经济出现危机、旁人的不理解与嘲笑等因素互相作用而产生的,值得注意的是,与当时的新文化先驱们一味强调个性解放的重要性不同,鲁迅很早就注意到,经济上如果不能独立的话,“个性解放”最终只能成为空谈。他在《娜拉走后怎样》中就曾提出,如果没有独立的经济来源,娜拉出走后不是堕落就是回来,所以对于当时经过“启蒙”觉醒了的人们来说,“人生最苦痛的是梦醒了无路可走”①。魏连殳的痛苦即梦醒了无路可走,而造成这种悲剧的原因,是经济改革、政治改革与文化改革没有能够同步发展,经济上的不独立造成觉醒的青年又回到生活的怪圈当中——绕了一个圈,生活又回到原点。但是,魏连殳与吕纬甫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物,他们之间的区别就在于魏连殳的三次“复仇”,这使得他的人生更具悲剧色彩,即他没有像吕纬甫那样模模糊糊、敷敷衍衍地把“生活”降格为“生存”,而是用“复仇”使得自身更具有一种悲剧的崇高感、悲壮感。
鲁迅对于“复仇”有些偏爱,他曾这样剖析自己:“不知道我的性质特别坏,还是脱不出往昔的环境的影响之故,我总觉得复仇是不足为奇的,虽然也并不像诬无抵抗主义者为无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