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 苇
你在新疆生活了二十多年,出版了《新疆词典》、《植物传奇》等著作,可以说由一个江南人彻底变成了一个“新疆通”,你如何看待这一角色转换?
我是盲流进疆的。到今年,已在新疆生活二十四年,超过在浙江的二十三年了。现在有“北漂”“海漂”广漂”之说,其实在上个世纪80年代,像我这样的“盲流”(盲目流动的人)不在少数,兜里揣很少的一点钱,带着文凭、几本书,脑子一热,坐上汽车或绿皮火车就远走他乡了。有的去了西藏,有的到了新疆,不像今天的青年,大多向往北京、上海。那时远行边疆,是一种青春期行为,即背井离乡的冲动和渴望,无疑也与那个时代的理想主义氛围有关。但“盲流”不是逐梦者,确切地说是被梦、被故乡驱赶的人,是在颠沛流离中与远方结合的人。
在1980年代中后期,像我这样盲流进疆的青年不在少数,诗人中就有杨子、北野等,后来他们陆续离开了新疆。几乎与我同时到达新疆的两位浙江朋友,一位到新疆后老流鼻血,另一位认为牛羊是臭的,所以没待一两年就逃回浙江去了。这说明,一个人要与远方结合是有难度的,首先你的身体得接受一方水土,然后才谈得上心灵的接纳、认同。当你的身体排斥某个地方时,所有的热爱、深入、持久就不成立了。在这一点上,我比两位浙江朋友要强一些,所以一待就是二十多年,从闯入者”变成了“筑居者”。
故乡养育我们的身心,他乡强健我们的魂魄。我爱西域,爱江南,爱地域的两极。我的爱有些手忙脚乱、左顾右盼,像俄罗斯的双头鹰,向东看,又向北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