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 波
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言“词至后主,眼界始大,感慨遂深,遂变伶工之词而为士大夫之词”①,此说常为世人称引。后主历经家国之变,由风花雪月之情而一变为世事感叹、人生思考,将词之情由俗及雅、词之味由要缈宜修至登高望远,不可不谓词中之大变。
然后主之作虽说已变伶工之词,但若称之为士大夫词恐还未至。自晚唐五代降至柳永皆为“伶工之词”时代,至东坡出,方真正一变而为士大夫之词,“一洗绮罗香泽之态,摆脱绸缪宛转之度,使人登高望远,举首高歌,而逸怀浩气超然乎尘垢之外。于是,《花间》为皂隶,而柳氏为舆台矣”②。
正如欧阳炯《花间集序》所言:“自南朝之宫体,扇北里之娼风。”③五代花间词人把视野完全转向了裙裾脂粉,言情不离伤春惜别,其情多为男欢女爱、风花雪月,缛采轻艳、绮靡温馥,充满了脂香腻粉,这也为“词为艳科”留下了口实。南唐词坛虽有不同,大多亦缠绵。到了北宋前期,词中之情仍多为表现对爱情的渴求和失落,但词坛亦开始在酝酿着变化。
至苏轼,以词陶写自我性情,将文人士大夫的情志、思考并入其中,改变了晚唐五代以来词中之情多绮慕相思的境况,赋予词以清高,提升了词的品位,从而使词真正地进入了文学殿堂,为文人士大夫所激赏,一如元好问在《新轩乐府引》中所提到:“唐歌词多宫体,又皆极力为之。自东坡一出,情性之外,不知有文字,真有‘一洗万古凡马空’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