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宗元谪居永州前期的精神探析

曹章庆

柳宗元贬谪永州十年，前期可界定为贞元二十一年（805）九月至元和四年（809）共五年，此为学界共识。①而对其前期“恐惧”这种奇特的精神现象，长期以来却没有得到学界的关注。

心理学认为：“恐惧是由于缺乏思想准备或者难以摆脱某种危险情景时所产生的情绪体验。”②考之《柳集》，贬永前五年出现“恐惧”或与之相近的词语就有二十多处。如初贬的《笼鹰词》：“草中狸鼠足为患，一夕十顾惊且伤。”③形象地写出了初贬的落魄遭遇和惊恐失措的情形。元和二年（807）《惩咎赋》：“既明惧乎天讨兮，又幽慄乎鬼责。惶惶乎夜寤而昼骇兮，类麏麚之不息。”④对于坚信“天人相分”的柳宗元，害怕“天讨”、“鬼责”只是一种遁词，担心朝廷加剧迫害才是其真正原因，所以他才象麋鹿那样日夜担惊受怕。元和四年《答吴武陵论非国语书》：“自为罪人，舍恐惧则闲无事。”⑤《与裴埙书》：“舍忧慄，则怠而睡耳。”⑥《始得西山宴游记》：“自余为僇人，居是州，恒惴慄。”⑦《与杨京兆凭书》：“自遭责逐，继以大故，荒乱耗竭，又常积忧恐，神志少矣”。“每闻大人言，则蹶气震怖，抚心按胆，不能自止。”⑧“忧恐”、“震怖”就有忧虑、恐惧、震惊等含义，甚至有恐怖的意味。且《寄许京兆孟容书》中强调：“今以恇怯淟涊，下才末伎，又婴恐惧痼病，虽欲慷慨攘臂，自同昔人，愈疏阔矣！”⑨则明确指出自己所患的恐惧，已不是一时的精神现象，而是逐步积变成一种心理定势甚或演变成一种生理疾患。同年《辨茯神文》序：“余病痞且悸。”⑩悸就是惊恐。直至元和八年（813），作者还追述初贬永州的情形：“沉埋全死地，流落半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