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子
冬至一过,天寒地冻,老妈要给家里的床铺添加垫褥。每次她都会嘀咕道:“棉胎都睏得绷硬了,要是阿毛师傅还在的话,叫他弹弹松再垫该多好啊。”
阿毛师傅是个弹花匠,当年在骆驼桥一带也算家喻户晓的名人。阿毛姓茹,听口音好像是苏北的,三十来岁的样子,头戴着一顶蓝布帽,长年穿一件长至膝盖的蓝布褂子,肩膀上背弓的那一侧补着一大块黑色的补丁。他的弹花摊就摆在老骆驼桥西堍,家则安在桥洞角落的油毛毡棚里。据说阿毛与长年在桥洞里摆剃头摊的老苏北沾亲带故,一来就无偿为其翻新家中硬如毡垫的破被胎,老头子才让出风水宝地给他安家。
20世纪60年代,人们的生活水准普遍较低,盖的垫的基本都是棉花胎。姑娘出嫁,儿子娶妻,总得弹上几床新被褥,这被褥几乎要一生盖到头,就像那时的婚姻一样。盖久了觉得被子硬邦邦一点不暖和,才会送到阿毛那里翻新。
老底子骆驼桥西堍是妇孺皆知的福地,两侧有桥墩和建筑挡风,背后是一堵高高的石砌护墙,躲在这里孵太阳真是惬意,无车马之喧,风吹不到,暖洋洋,热烘烘,附近的大人小孩冬天都喜欢到那儿打堆。孩子们就是孵太阳也不肯安分,不管到处飞扬的花絮粉尘,喜欢挤在摊前看阿毛弹棉花。
阿毛身背一张比自己人还高的大木弓,木弓用绳子系在背后腰间的竹竿顶头,这样可以减轻点弓的重力。他一手操控着木弓,另一只手握着一个哑铃状的木榔头有节奏地敲击弓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