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多勇
大河湾村过河往南五里路,有一座国家的大煤矿,村里人家要是去那里,就叫上矿。我的大姑、大姑父家住那里,小时候我要是上矿就是去他们家。我们这里人家喊姑姑,为嬢嬢;喊大姑,为大嬢。不知怎么的,喊大姑父,就不能喊大嬢父,依旧喊大姑父。外地人听见这么一种别扭的叫法,有一点不理解。矿上的人家来我们村,叫去大河北。淮河围绕在村子的四周,南边的一条叫大河,北边的一条叫小河。大河湾村位于大河的北边,煤矿的人家说“去大河北”,就不奇怪了。
大姑父在煤矿下井,大嬢专门在家里做家务活。他们家没有孩子,就光秃秃的两个大人,生活的担子轻,大嬢就不像有的矿工老婆,要去找一份临时工干。大嬢的身子不好,有一种我说不清楚的毛病,说是叫富贵病,就是不能干活,就是不能劳累,就是只能在家里调养。大嬢在矿上干过临时工,累一累,病一病,歇一歇,就不去上班了。从外表上来看,大嬢一点都不像一个身子骨有恙的女人,个头高,身子胖,脸上、手上胖乎乎的都是肉。我母亲说,大嬢就是因为胖,身子骨才不好,就是因为胖,才生不出孩子来。那年头,不管在村子里,还是在煤矿上,人们大多数面黄肌瘦的,瘦骨如柴的,像大嬢这样长一身肉膘的女人罕见稀少。
小时候我喜欢上矿,大嬢也喜欢我去走亲戚。我喜欢上矿,是因为大嬢家有白面馍馍吃。我们家一年四季吃黑面馍馍——秫秫面,白芋面,玉米面。一年间能吃几顿白面、黑面的花卷馍馍就算不错了,绝少吃麦子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