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当然要新,但小说有自己的新法。小说的新,取决于写作者的寻找,寻找到一个好形式。这个形式不是种种现代派文学涌现后的那种意义上的新,但对写作者本人来说,这种形式是他从未尝试过的,但是一旦成功,就使他有了一个方便法门来处理与呈现内容。从寻常的意义上来讲,这种内容可能是新的,也可能是旧的,但当他寻找到了自己最恰切的方式,这些内容便会因形式而变新。也就是说,小说的形式——它的结构、它的语言方式,甚至写作者行文时的情感温度,都几乎会自动地取舍与剪裁,都会自动寻找内容中旧里的新与新里的旧,这等于给了作者自己和以后的读者一个主观的取景器。
写,或者不写,就是看见,或者不看见;清楚地看见,或模糊地看见;是富有意味地看见,还是一般性地看见——以此确定这是一个敏感锐利的文本还是一个麻木迟钝的文本,这是判断一个写作者成功抑或失败的关键。一个老练的小说家,可能会把太新的东西处理得陈旧一点。当然,好的小说家也有能力使很旧的东西焕发出新异的光彩。
因此,一个有经验的小说家,不需要写完整部小说,就会知道自己是不是成功地找到了一种恰当的形式,甚至只需要几行字,就可以知道。所以,这样的一个过程,又如何在事前加以讨论呢?更何况,一部小说的写作进程中,还有一个精灵在游荡,那就是想象。想象不是凭空捏造,想象真正的功能是重塑现实,无论情境、人物、事件,以及事件的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