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恩琪
上完晚自习出校门时,天空突然落下了几滴雨。待到回了家,尚未有个喘息的机会,便听见了暴雨倾盆。
母亲搓着手庆幸我们回来得早——她已将厚重的羽绒服换上,江南无孔不入的湿冷天生便是她的克星。电视机依旧开着——她接送我时,总是不爱关掉它,音量又调得很低。那些或年轻貌美,或垂垂色衰,却无一不是暗哑着的面孔,不知在我们离开后,都做了些什么。但我总记得那闪烁的荧幕会发出灰蓝色的光,直直地照射在正对准了的床和上方无辜空气的景象——在每一次推开房门之时。
不过这样能让我很方便地看电视。就在我陷入某个故事中而深深纠结时,母亲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阳台那里,朝我大呼小叫着:“丫头,快来看啊,看这雨,外面起烟了……”下雨就是这样吧,我迟疑着,却最终妥协。她早已在我走出来之时利落地推开了窗子。我探出头,看到一团雨雾缭绕的橙黄色的世界。
很熟悉。
那个时候刚刚认识总攻。青春里大概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两个心玩野了的少女每天放学后便会“哼哧哼哧”地骑着车往返于大小书店之间。那时候似乎总在并肩迎着那枚圆滚滚的红日奔跑,直到冷月击溃红日,火烧火燎的天际被剥蚀得一干二净,露出清幽的普蓝色——换作我一人前行,归向那难以摆脱的囚禁。
记得有一天适逢橙色的雾。从作业中终于脱身的我有幸看到了世界如何一步步紧缩、枯萎与发黄。大片大片橙色的雾霭缓缓摸进室内,最后被硬生生地凝固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