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燃到灰烬了

2014-03-21 08:45:27李天斌
民族文学 2014年1期

李天斌

“我是如此的感伤于身心的孤寂和身体的病痛,

就像我再也无法恢复完整的自我……”

——凯瑟琳·曼斯菲尔德

一炷香,到灰烬了,灰冷了,故事结束,世事退去——这便是孤独了。这孤独,从点燃的那刻起,就如水汹汹,如风肆虐,世事于此,薄凉,并萧瑟如秋。

我的外祖母就是。一生孤独,燃到灰烬。

最明显的例子是外祖母没有名字。“人咋会没有名字呢?”在我的印象中,即使一个再普通的人,也都是有名字的。母亲也总是摇头:“我咋会知道她的名字呢?”就像面对某个秘密,甚至是高深的哲学论题。

外祖母留在尘世的符号,仅是多年后一块墓碑上的“刘母何氏”几个字,简单,潦草,被时间忽略,也被荒草和风忽略。在那里,我只看见,一个孤独的背影,踽踽独行,身前身后,秋风浩荡,岁月模糊,如梦,如忧伤。

母亲总爱说起外祖母,她一边纳鞋底一边说:“你们不要看外婆现在这样子,年轻时她可是漂亮过呢……”从鞋底冒出的针尖,往往会趁母亲只顾说话时悄悄蜇一下她的指头,还带出点点桃花般的血。母亲不得不顿了顿,用嘴紧紧吸住那朵桃花,之后又说:“你外婆年轻时,五六月间,住在阁楼上,一边摇着扇子一边看窗外的风景……”

外祖母就坐在另一边,白花花的阳光落在她白花花的头发上,牙齿早已缺席,满嘴漏风,一双浑浊的眼睛茫然地看着我们——她听不到母亲在说她,她的耳朵早在多年前失聪了;她看见我们笑,也跟着笑,她不知道我们在笑她——我们打死也不信,眼前这个像残剩之物的老太婆,怎会以一副姣好的面容坐在阁楼上轻摇凉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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