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移民状况考论汉语东北方言的形成

2014-03-22 21:50
关键词:辽东东北地区东北

(长春师范大学 文学院,吉林 长春130032)

东北地区移民人口数目及居住状况是个复杂问题。东北地区早在先秦时期即有汉民族的足迹是可信的①金毓黻《东北通史》认为东北地区在石器时代即有汉族人。稻叶岩吉《增订满洲发达史》认为燕将秦开开辟辽东时汉族人进入东北。,周初武王封箕子于朝鲜时,殷之遗民一定会有随从到东北的人,而这些殷商遗民,定是汉族人无疑。李治亭提到:“魏晋南北朝时期,有两次大规模中原人口迁入辽西、辽东,一次是东汉末年至公孙氏政权建立之际,一次是西晋末年至十六国初期。东北地区儒学与教育是伴随着大批汉族士族的迁入而发展起来的。”[1]146据此,仍不能证明该地区在当时的居民就已经是以汉族为主体的。从移民状况讨论汉语东北方言的形成,应从辽、金时期谈起。

一、辽时期东北地区汉民族人口及语言状况

辽屡次对中原发动战争,其中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掠夺人口,据《中国移民史》第4卷可知其大体状况:唐昭宗天复三年(903年),契丹掠蓟州(今天津蓟县)人北归(数目不详)。唐哀帝天佑二年(905年),契丹掠幽州等地,“拔数州,尽徙其民以归”。辽太祖阿保机在912年亲征幽州,“俘获甚众”。辽太祖神册六年(921年),辽兵掠檀(今密云县)、顺(今顺义县)等州和安远军(今蓟县西北)、三河、良乡、潞(今通县东)、望都、满城、遂城等县人口,徙往辽之“内地”。此外,幽州地区的居民为逃避战乱、暴政而自动迁入辽境的人口也不在少数②据《新五代史》卷72载,由于唐末幽州节度使刘守光为政暴虐,“幽、涿之人多亡入契丹”,可证。。“由迁来的汉族人或其他民族杂居而设置的郡县多达五十余个。但这时期汉人主要分布在今松花江以南各地”[1]270。《辽史地理志》指出上文所说的五十余郡县中,“壕州、凤州、遂州、福州、顺州为汉民所建置。”韩光辉《北京历史人口地理》载:“唐末、五代至辽初,燕蓟地区被俘虏和迫于战乱流徙北去的人口大约可达到2万户,10余万人。占唐代极盛时期这一地区户口的四分之一左右,接近唐末这一地区户口的半数”。路遇、腾泽之《中国人口通史》载,辽人口总数1 050万,其中汉族人约占570万,占总人口的一半以上。辽的东京道,即今松辽平原,有人口二百数十万。中京道,即今辽宁省西部、河北省东北部和内蒙古自治区一部,有人口150万以上。两“道”人口之和近四百万。考虑到辽从燕京地区、中原地区掠夺的汉族人大多被安置在东、中京两道,而当地的原少数民族居民又进入关内充当统治中原的基础力量,则辽时东北的汉族人口应当占当地总人口的一半或更多,有记载说中京道“汉民杂居者半”,东京道“汉民更居者众”[1]162。李治亭还说到,早在唐代,“辽宁西部为汉族,辽东先为高句丽族,后为汉族。”[1]228又明确指出:“辽代,在契丹统治的各民族当中,汉人为数最多,分布最广。”[1]228

由此可知,辽时期汉族人在东北地区居民中已占多数。由于汉族和其他民族杂居相处,汉族人又占多数,汉语便成为互相交流的族际语言。许元宗《宣和乙巳奉使行程录》(又见《大金国志·卷四十》)所载可证:“故此地杂诸国俗,凡聚会处,诸国人语言不通,则各为汉语令通事者,然后能辨之。”可见汉语的用途之广泛,甚至成为当时不同民族语之间的媒介。这一时期到达东北的汉族人基本都来自华北的幽燕等地,所使用的汉语当是幽燕方言。

二、金、元时期东北地区汉民族人口及语言状况

金与辽、宋战争期间,金又掠辽之燕京地区,宋之河北、河东、河南地区的汉族民众来到东北地区。

按《金史》记载,金掠汉族民众至东北地区主要有以下几次:

天辅六年(1122年),“既定山西诸州,以上京为内地,则移其民实之。又命耶律佛顶,以兵护送诸降人于浑河路”。“浑河路”在今东北境内的浑河流域。

天辅七年(1123年)有四次大的掠夺山西、河北等地汉族人充实到东北的张广才岭、辽阳等地的事件。

天会元年(1123年),金“以旧徙润、隰等四州之民于沈州之境”。

天会三年(1125年)二月,“娄室获辽主于余睹谷”,至八月,“以辽主至京师”,此辽主即辽天祚帝,随辽主至东北金之“京师”——上京会宁府(今黑龙江省阿城市)——的人员不会太少,且多为汉族人或汉化程度极高的契丹人,因为辽代设学养士和科举,汉化现象应当相当普通[2]。

金“太祖定燕京,……复收城邑,往往徙其民以实京师……及以燕京与宋而迁其人,独以空城与之”。可见移出百姓很多,以至于燕京等地区只剩下空城。

据韩光辉《北京历史人口地理》统计,到天会三年(1125年),燕京地区三分之一人口约40万人被迁徙至东北地区。从《中国移民史》卷4概括的金掠宋朝汉族人至东北的情况来看,规模较大的有:1127年,金兵攻克汴京,四月间北归,掠人口十余万,被掠人口在“东至柳子(今安徽濉溪县西南),西至西京(今河南洛阳市),南至汉上(今湖北汉水流域),北至河朔”这个范围之内。此役俘宋徽、钦二帝以下皇室、宗室、工匠共14 000余人,最终被徙至上京会宁府(今黑龙江省阿城市)。后,徽、钦二帝又被徙至五国城(今黑龙江省依兰县)。1128年、1129年,估计又有二十余万中原及长江流域汉族人口被掠至北方,其中很大一部分被移入东北。路遇、腾泽之《中国人口通史》载:“辽朝统治时期,约今东北三省地区有人口二百数十万。金人入主中原,女真等民族迁出约一百多万,可是到章宗泰和七年(1207年)又恢复到近300万人口,由此亦说明从塞内迁出的人口当在一百数十万”[3]536。这说明,金之东北人口中,汉族人口占一半以上(因为辽时就有超过当地人口一半以上的汉族人居住于东北)。值得注意的还有金初期的“实内”政策,即把大批汉族人迁徙至东北,再把东北的“猛安谋克”(女真人部族)大量调往中原以加强统治。人口的迁徙不可避免地促进了民族之间的大融合。这种融合在推动东北地区社会经济发展和民族文化广泛交流的同时,为汉语在东北地区的传播、使用做出了贡献。所以,金女真人的“汉化”是大势所趋。金世宗对汉化的大趋势十分恐惧,虽然采取了一系列措施,但最终“未曾收效”,可见当时汉文化具有强大的同化力量。

这一时期的东北,汉族人口占当时该地区总人口的一半以上,少数民族中的契丹人也精通汉语,移民的来源地仍以华北为主,可知其使用的汉语以幽燕方言为主,即使有长江流域的汉族人到了东北,其数量也是有限的。

据路遇、腾泽之《中国人口通史》分析,元朝东北地区人口当有350万左右,各民族人口的比例没有大的变化,“辽河平原仍是东北地区人口最稠密的地方”。“在这一时期中辽东地区也有战乱,但从战争发展变化的情况看,人口耗损不是很大。”[3]617在元代的东北地区生活的契丹人、女真人、高丽人等都被元朝统治者列入“汉人八种”里,其中的大多数契丹人和部分女真人改为汉族姓氏,足见他们已经汉化。如此看来,这一时期的汉语使用情况应该与金时期并无大的变化。

三、明朝东北地区汉民族人口及语言状况

洪武年间的辽东军卫中,约有军士13万人,含家属共约39万人。这13万军士大概包括了四部分人:一是由土著转成的军人,二是征服辽东的明军战士,三是谪戍的充军罪犯,四是故元将士。故元将士构成了辽东军卫中一个很重要的部分。“在洪武年间近13万驻东北的军人当中,故元卒约为三万,谪戍犯人约为2万,东宁卫、三万卫中至少有女直、高丽族士卒人口1万,而由当地的民籍百姓转为军卫战士的至少也应有2万。如此,从内地迁入的军籍人口约为5万。”[4]第五卷,280洪武时期辽东都司的移民人口占当地总人口的25%左右。此间当是东北地区汉族人开始增多的时期。只有同一民族的人口数量较多,形成集居地,才会有语言的交流和频繁使用,才会形成方言。

曹树基《中国移民史》通过对比嘉靖十五年(1536年)补修的《辽东志》与嘉靖四十五年(1566年)修撰的《全辽志》两书记载的寄籍人口数目,发现《全辽志》记载的寄籍人口比《辽东志》多出30%,指出:“这反映了随着时代的推移,辽东的寄籍人口有增加的趋向。”[4]第五卷,402辽东半岛南端各卫所增人口,当为山东地区的汉族人从南部泛海而来。由于这些人口是非官方移民,所以不可详考。据统计:嘉靖二十一年(1542年),山东有户数837 342户,7 718 202人,户均人口9.22;万历六年(1578年),山东有户数1 372 206户,5 664 099人,户均人口4.13[3]722。路遇、腾泽之《中国人口通史》说:“万历六年的户口数有矛盾,户数突然上升到137万多,口数反而比嘉靖时下降了,……姑且存疑”[3]723。户数上升的原因且存疑,下降的人口似有了着落。山东的大灾荒出现在1621年至1627年间,万历六年的前若干年此地没有大的天灾亦无大的战乱,突然锐减二百万人是没有理由的,所以推断这二百万山东地区的汉族人自发地泛海来到东北。到了辽东的汉族人还包括:崇祯九年(1636年)清将阿济格入侵北京周围,南至保定,掳人口10余万返东北;崇祯十一年(1638年)清将多尔衮侵入山西、山东,次年二月北撤,掳走人口50余万。崇祯十五年(1642年)清将阿巴泰侵入河北、山东,深入到山东半岛,南至海州(今江苏连云港西),掳走人口约37万[3]673。八年间,掳到东北的汉族人计有约一百万。

如此看来,明代东北地区汉族人占大多数的推断应该是合理的。在此基础上,才能形成以汉语为主导的交际语言,才能形成汉语的东北方言。如前考证,明朝之前移民东北的多为华北汉族人,明朝移民东北的多为山东人,此时山东话与幽燕话融合成了汉语东北方言。

四、清朝东北地区汉民族人口及语言状况

清代东北地区汉民族人口状况和语言使用状况跟明朝密切相关,只是其间发生了一些对东北方言的形成有重大意义的历史事件。

前已述及在明末清初的1636年、1638年、1642年清军掠夺汉族人至东北的情况,这三次到达东北的汉族人有一百余万。如果加上崇祯八年(1635年)清军在山西北部所掠汉族人“七万六千二百有余”,稍微大胆地估计,明末清初被掳至东北的汉族人就超过一百万人。葛剑雄、曹树基《中国移民史》据《清太宗实录》统计的结果,也支持掠汉民百万以上这个结论。而这当中,“山东被掳人口共计达六十万之多。这还没计入清军小规模窜入山东掳掠去的人口”[3]5。此外,《清太宗实录》卷59载:崇德七年(1642年)三月壬午,皇太极谕诸王曰:“原在锦州居民并商贾人等,可悉予保全,归顺官军尽令剃发”。这一谕旨说明,松山、锦州大战刚刚完毕,清军并未屠城,而是尽量予以保全。三月乙酉,谕旨称:“所获明国官民,不啻数百万”。这一谕旨说明当时被俘获的明朝官民有数百万之多(也许有夸大),在这数百万人中汉族人应占大多数。结合两份谕旨可知,这数百万人应当被安置在了东北,并主要安置在了辽东。

在明末的东北地区,辽东地区人口最为密集。“奉天将军所辖地区,一向是东北人口最稠密的地区。明朝估计约600万。至清初,虽经明清战争的耗损,大批民户又逃徙直隶地区,清朝定鼎北京后,又大量迁徙入关,造成东北人口空虚,但它的实际人口仍不会少到只有几万人。……以多种情况分析,顺治十八年奉天人口不会少于200万,折算人丁当有62万”[3]816。

曹树基认为:“在明代后期辽东地区大约300万汉人中,有250万左右外迁了。另有一大批死于兵火或被满人掳为奴隶,所剩就是金兵(按:当是后金)占领区的汉人了。……估计清代初年的辽东人口远不是100万人。这是清代移民发生前东北人口的基本状况,以后对辽东的移民垦殖就在这一背景下发生。”[4]第六卷,28-29

上引两说对清奉天人口的估计相差一百万人,其中原因主要是:第一,奉天所辖地域略大于明之辽东,因此奉天清初人口多于明末辽东人口。第二,涉及敏感的顺治元年(1644年),这一年发生了东北满族“从龙入关”事件。“顺治元年至二年间,满族‘从龙入关’的总人数,前后合计应有上百万人之多。”[5]8“这上百万满族人,是分四次进入关内的。首先是多尔衮率领的八旗主力14万人,接着是顺治帝所率后宫眷属及八旗王公贵族家属,第三次是普通八旗官兵的家属,最后是耕种旗地的广大家丁与家属。”

综上,从东北方言角度来看,“从龙入关”使东北方言堂而皇之地进入了北京城,对北京官话的发展起到了极其重要的作用。

“从龙入关”之后的东北,人口在一百万左右,其中汉族人口比例很高,因为“入关”的一百多万人口中绝大多数是满族。清朝定鼎北京之初,于东北派置八旗驻防、圈拨旗地的同时,也积极鼓励民人出关开垦荒地。顺治六年(1649年),清廷规定:“是岁以山海关外荒地甚多,民人愿出关垦地者,今山海关道造册报部,分地居住”。顺治十年(1653年),以辽阳为府,辖海城、辽阳二县,设官管理汉民,并颁布著名的辽东招民开垦令。顺治十二年(1655年)在更大范围内招民充实东北地区。到了顺治十八年(1662年),奉天人口恢复到200万,其中的重要原因就是汉族人移民到了东北,“主要是把辽东战争期间逃往辽东沿海岛屿和登州沿海岛屿的辽东旧民招了回去”[3]856。路遇指出,清初在今东北三省及内蒙古东北部地区有人口250万是可信的,这250万人中汉族人占绝大多数。虽然各家对入关满族人的数量在估算上略有差异,但这并不影响我们对东北地区留驻居民里汉族人口占绝大多数这一事实的判断。清初,东北地广人稀,原居此地的满族人入关并居守关内广大地区。继顺治之后,康熙朝制定了更加优惠的政策招汉民开垦东北。康熙元年(1662年)、二年(1663年)、四年(1665年)连续颁诣,改锦州为锦县,这是清朝在辽西地区正式建立的第一个民治机构,专用来接纳来自关内的汉族人。康熙二年招民令:“辽东招民百名者,不必考试,俱以知县录用。”“盖州、熊岳地方,安插新民,查有附近荒地房基,酌量圈给,并令海城县督率劝垦。”[3]856康熙四年又令:“招民百家者,不分年份、次序,以知县先选。”这些优惠政策的实施,使得大批关内汉族人迁移到了东北。据民国《绥中县志》卷7载:“康熙三年招民垦田令下,汉族迁徙日繁,或经商落户,或流寓入籍,统计大数,山东、直隶居多,山西、河南,又其次也”。“奉新例招民一千四百户,改流徙入籍者五百户”,“若按照每户有5口人计算,开原设县当年,就有民户1 900余户,近万人编入户籍”[5]35。至康熙三年,仅辽东就新设盖平、承德(治所在今沈阳市)、铁岭、开原、广宁等县,辽阳升为州,又新建宁远州[6]。顺治、康熙年间,蒙古王公私下招募大批来自山东、直隶的流民来东北从事农耕的做法从未停止。这些内容均可支持至康熙初年东北有人口250万这个说法。根据前面的史料,留驻东北地区的250万人应该是以汉族为主的。

其后,至康熙六年,移民政策废止,东北似进入了“封禁”时期①关于东北是否封禁长达210年,学术界有争议。张博泉《东北地方史稿》(吉林大学出版社,1985年版)主张封禁东北说;张杰《清代东北边疆的满族》(辽宁民族出版社,2005年版)认为只是停止授官,并没有封禁东北。。不管是否“封禁东北”,已经进入东北的汉族人并没有被迁出东北,且汉族人向东北的自发的个别的迁移从未停止。且查《清实录》之《圣祖实录》,确实仅见康熙帝批准了工科给事中李宗孔的疏言,取消了移民的优惠政策,而没有下达“封禁东北”令。即使到乾隆时期,明令封禁东北,东北的人口数量仍然持续增长,按阿桂等修《盛京通志》卷36所统计的数字:乾隆六年(1741年)奉天府有人口138 190人,乾隆四十六年(1781年)奉天府有人口390 914人。这是奉天府被封禁最严格的40年,而人口却由138 190人增加到390 914人,增长三倍,其他州县人口数都有数倍的增加。可见,由于新移民有利于东北经济的发展,所以地方官员抵制封禁,并大肆接纳流民[5]314-320。史载:乾隆五十六年(1791年)流民大量越边;嘉庆四年(1799年),长春地区移民就达到2 330户。这样,清代200多年间,汉族人流向东北是从未停止过的。因此,“封禁”与否不影响讨论清代东北地区的汉语问题。

清初至中期的康熙乾隆年间,发生了两件与向东北移民以及东北方言的形成密切相关的事件:一是从康熙二十二年始议,至康熙二十四年,从茂兴苏苏(今黑龙江肇源县茂兴镇)至黑龙江城(今黑河市南爱辉镇)修建了25个驿站。其后,雍正五年(1727)、雍正十三年(1735)以及光绪年间陆续增加了几座驿站。康熙二十二年,吴三桂等“三藩”败降之部数万人被带至北京地区,康熙二十四年,其中的884户被遣至东北,驻扎在尚阳堡(今辽宁省开原市)、柳条边(今长春市附近),这些人中一部分被编入汉军,其余皆充实到各驿站任站丁。《奉天通志》所载“台丁、站丁等项旗人均系清初三藩降卒,当时云南拨来八百八十四户,分布边台守边、挑壕、驿站传递文书”,即指此事。这个事件促成了“站话”的形成。

另一件事发生在乾隆年间。至乾隆朝,天下承平已久,居京城及京城周边的满洲八旗已说满口京话,且大都游手好闲,空耗国家财政,给国家造成了很大负担。乾隆六年,清廷拟遣驻京八旗中的一部分人返东北,故派大学士查郎阿东行出关考察。查郎阿回报:拉林(今黑龙江阿城市南)、阿勒楚喀(今黑龙江阿城市)一带地方适于垦种①事见《清实录》卷153《清高宗实录》“十月辛酉,是月大学士查郎阿、侍郎阿里衮奏”条。。乾隆八年,移京师满旗1 000户前往,至乾隆二十一年,陆续从北京迁到拉林的满洲人达3 000户。至道光年间,又迁北京满旗1 000户到双城堡(今黑龙江双城市)。至此,有5 000户以上的讲北京话的满洲人到达了哈尔滨周边地区。这些历史事实可以解释为什么黑龙江话比沈阳话更接近北京话,甚至可以解释为什么东北话比河北话更接近北京话,这在方言史的研究上意义非凡。

总之,清朝中期虽有禁边,但向东北移民仍禁而难绝。至清朝后期,朝廷不仅开禁,且大力鼓励向东北的移民。咸丰十年(1860年)清政府制定《呼兰放荒章程》,“移民蜂涌而至。此后20年间,青冈、兰西、呼兰各县及巴彦、绥化的一部分就有20万户移民迁入”,到“1907年,黑龙江人口达257.8万人,1911年达到300多万”。吉林地区,“1862—1897年这35年中,人口从33万增加到了78万,年平均增长率为24‰,1908年,吉林人口增至554万,11年间的年平均增长率高达195‰。放垦之后接纳的新移民及其后裔已近500万”。“奉天是东北开禁前汉族移民迁入最早、聚焦人口最多的地区。……1862年,奉天人口有284万,1897年为496万,至1908年猛增至1 100万。扣除土著的自然增长,移民约有500万左右。”[7]

以上的各家统计所依据的史料不同,统计出的数字难免略有差别,这种差别对于讨论东北方言的形成影响不大。重要的是要关注汉族在当地人口中所占的比例,当东北地区的汉族人口占到多数以后,就会形成言语社群[8],这是汉语东北方言形成的基础。

[1]李治亭.东北通史[M].郑州:中州古籍出版社,2003.

[2]陈述.辽代教育史论证[A].陈述.辽金史论集(一)[C].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140-158.

[3]路遇,腾泽之.中国人口通史[M].济南:山东人民出版社,2000.

[4]曹树基.中国移民史[M].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1997.

[5]张杰,张丹卉.清代东北边疆的满族[M].沈阳:辽宁民族出版社,2005.

[6]清实录·圣祖实录[M].北京:中华书局,1985.

[7]葛剑雄,侯杨方,张根福.人口与中国的现代化(1850年以来)[M].上海:学林出版社,1999:151-152.

[8][美]布龙菲尔德.语言论[M].北京:商务印书馆,1980:45-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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