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惟邦本”:政治的民本含义——孟子民本之学的政治哲学阐释

林存光

(中国政法大学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北京 102249)

古今中外的政治哲人始终困惑并致力于思考和探索国家生活的性质或政治事务的本性，“民惟邦本，本固邦宁”①蔡沈:《书经集传》，北京:中国书店，1994年，第61页。一语可以说最鲜明地体现了中国古典政治哲学的这一核心关切，这样一种政治理念把人民视为邦国的根本，把政治视为固本安邦的神圣事业，集中表达了中国人最源远流长的政治价值信念与共同体智慧。这一理念在古典儒学特别是孟子那里得到了最为成熟、系统、全面而深刻的理论阐述，孟子从民本的立场将政治看作是一项实现人民的真正意愿和保障民生需要的人类事业，因此，在孟子那里，儒家的外王之道，实即民本之学，而绝非帝王之术。

一、人性与人类社会及政治秩序的起源

先秦诸子提出了各种各样的人性论观点，他们所持有的人性论观点与各自对人类社会及政治秩序的理解是密不可分的，儒家也不例外。比较而言，儒家对于人性的看法，既不像墨子那样认为可以通过政治的手段将自爱自利的原初之人完全改造成兼相爱交相利的文明之人，也不像法家那样认为人是纯粹好名好利和趋利避害而无须加以改造的，与道家人性自然而只需因循顺应人之自然本性的观点也大为不同。无论是孔子言性近习远，还是孟子道性善，乃至荀子主性恶，可以说都是持一种介乎绝对或纯粹的至善与极恶之间的观点，在上知与下愚、至善与极恶之间，人之为人实具有两面性，即既有可学而为善、教养以成德的一面，亦具有弃学而为恶、失教则妄为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