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男
1
半夜里,救助站的大铁门吱呀呀扭叫出几道弯儿,白色警车开进来,搁下一个女子。
值班的龚站长还以为今夜太平,跟门卫老孙头儿下了两盘象棋,输了,到处巡视了一圈,刚躺下闭闭眼,不得不再起。有时,他真怀念在局机关里喝茶上网处理公文的日子,为了退休前熬个一官半职,跑到郊区这孤零零的小楼里,忙得晕头转向,究竟值不值?
女子也就二十五六岁,着蓝花衬衫,七分牛仔裤,秋凉了,还趿拉着凉鞋,脚背和脚趾脏黑,脸上也眉目不清,散乱的头发遮去半个脸。看样子,离开家也有几天了。民警说,有人在市里一个小区的一幢楼的楼梯下发现她,报了警。
站长把金鱼眼里的光芒调顺得极和蔼,问女子:“你叫什么名?”
她坐在接待室的塑胶椅上,眼色迷离,仿佛没听到有人问话,目光漫无目标,散乱掠过,最后定在墙上某个点位,那多半是一抹蚊子血。
“你家在哪里?”站长的声音仍然极小心。
女子忽然打个哈欠,对眼前的一切,对周边的环境,都没兴趣似的,眼神在站长的脸上虚虚飘过,垂下头。
站长明白,这女子完了,彪了。不是精神病院那种人,但又异于常人,本地把这样的人叫做彪子。他不指望能问出什么来,民警不是也没问出来?他们要做的,就是赶快想辙儿,找到她的来源。“好了,你也累了,先给你找个屋睡觉吧。”女子倒是知道跟着站长走。
一楼最东头有个房间,里面原来住着几个半大孩子,一早刚离开,站里派出两个男员工,分头送他们回老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