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鱼鹰

2014-05-08 03:54:51陈柳金
小小说月刊·下半月 2014年1期

陈柳金

接到通知单时,爹坐在船上抽闷烟,忽一下火没接上,爹脸如死灰,手一松,通知单像溺水的蝴蝶顺流而去。大黑发出“嘎啊嘎啊”的喑哑声,眼里满是哀怜的绿光。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群鱼鹰了。猪呀羊呀可以变卖,犁呀耙呀可以送人,这群鱼鹰却不忍心卖,更不忍心像那些没肝没肺的渔民炖成老火靓汤。

爹决定给它们一条出路。一大早就摇了木船,鱼鹰们站舷上一字儿排开,个个脑袋耷拉,眼神忧郁,像知道了要去赴一场诀别的盛宴。

爹顺着凌江把船摇到一僻远处,从腰带上取出长杆烟,塞满烟丝,擦响火柴皮,吧嗒一口,又吧嗒一口,满嘴苦涩味。就像心里侵入了一朵阴霾,欲雨不雨,乍阴还闷。

用劲把烟锅在鞋帮上一磕,直起身板,爹把金属箍套在鱼鹰们的脖上,猛一吆喝:嗨嗨、嗨嗬嗬──!大黑张开翅膀,发出“嘎啊嘎啊”的号令,二黑、三黑、四黑全昂起头,呼呼扇翅。睡眼惺忪的晨曦就被扇醒了,饶有兴味地观看一场泽国演义。

扑通!大黑一个猛子扎下去。二黑、三黑却捣蛋地擦着水面掠飞一阵才潜入水里。爹盯着涌动的水面,心里也在展开一场博弈。

通知单一来,事情便定了局,哪怕你是七十二变的孙悟空也改变不了。就要离开生活了一辈子的村庄,这是掏心肝的事哪。从此背井离乡,再也闻不到黄土地上牛羊的粪香,听不到凌江上艄公的号子,看不到水面上鱼鹰的黑影……

这鱼鹰,是命根子哦。虽然小兄弟帮俺从水里衔来生计,但俺从不把它们当奴仆,经常喂瘦肉、猪肠、黄鳝、鲜豆腐,晚上让它们住西厢的大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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