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蒙山

2014-06-13 17:38:06杨碧薇
延河 2014年6期

杨碧薇

(一)

尽管只有一束火燃起来,

每年农历六月二十四,

我们仍然佯装兴奋,

在每一户人家,

种下羊水将破的太阳。

妄想将来某一天,

整个山区烧得只剩下

真实的骨架。

这是我的国,

我注定败尽一生

拼命逃亡的国。

多年前,那个将转世为我的女人,

头插苗银,口含彝火,

爬上尘土潦倒的祭坛,

与看不见的神

庄重地起、承、转、合。

夜半归家,

她解散满头的辫,

在黑暗中畅迎撒旦,

忘情欢乐。

宽阔的乡野诞生于她。

坚硬的悬崖一声怒吼,

从她的大腿里拱出;

涌动的河流,

是她旺盛的经血,

在日光下,迸射出尊贵的眼球。

唯有远处飞过的一只苍鹰,

深知千百万年,她一直痛经。

(二)

那天祖父用新编的竹背篓

背上我去赶集,

因晴天太过于甜蜜,

我就背叛家族的神,

用尚未被爱情临幸的嘴唇,

吐出第一句

偏执的话语。

黑色的江冲打洁白的卵石,

汉字随波而来,随波而去。铿锵的偏旁,

从此便是安在我身上的零件。

卸下它们,谁还会迷上我残损的容颜。

尚未出落成倾城的美人时,我就

深信大地里藏着一双手,

随时都可能捏碎铁打的乌蒙山。

我怎能不妄求飞翔,

以天地为霓裳;

我怎能不渴望如山谷深处的野罂粟,

让娇嫩的生殖器官,

与无耻的阳光共欢。

是的,我想同春天浪,

同猛烈的青草浪,

同骑在马背上

疯狂地找寻远方的少年浪。

像我那做了土匪老婆的外祖母,

像那个与撒旦欢娱的女人

一样

浪。浪。浪。

(三)

我巨大的棺材乌蒙山,

我撼动寰宇的钢屋乌蒙山,

你,一介布衣,

你,被隐士协会开除的隐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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