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城
陈文华老师逝世了,在悲伤的另一面,我想,您真是一如既往的潇洒啊,毫无征兆,说走就走了。
陈老师相貌清癯,沉默时也充满诗意,古道西风瘦马。饮茶真的会身轻换骨,真的会“两腋习习如有清风生”吧。有的人死了会很沉重,埋进土里。有的人死了如陈老师,会很轻,会飞翔起来,会看到我们所有人。而且我总是想,陈老师看到全中国的茶人都在以各种方式、各种文字,缅怀他、悼念他,他一定会忍不住站在舞台中央做总结发言,因为他总是比任何人说得都精彩。
2007年,我还是个大四的学生,茶文化学院开始筹备大型舞台艺术呈现《中国茶谣》。那时候“呈现”一词在茶文化领域还是一个生僻词。王旭烽老师把茶界的南山北斗们都请来助阵。有一位瘦瘦高高的老头最后发言,他站到茶艺室讲台的中央,一开口我们都听傻了。会后我问王老师,那是谁?王老师指指办公室的书架,上面是一大批上世纪90年代的《农业考古》茶文化专号,“我们最早研究茶文化就是靠这份刊物,创始人陈文华,真正的茶文化大家!”那天负责拍照的是我摄影系的同学,他走过来跟我说:“拍人物肖像就要拍这种人,精彩、有神!”
2008年,《中国茶谣》上演,陈文华老师出演说书人,那是一个贯穿全场的灵魂人物。陈老师是A角,我是B角,串场彩排我演,正式演出陈老师就到了。我就负责后台监督,给陈老师提台词,做跟班。于是那一年我永远是从侧面看着陈老师的。我看着他,觉得他那么认真,却又那么享受,那么大的学者每一场都来“票戏”,那一定是“随心所欲不逾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