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计

李伦新

我从永安村二姨妈家回到前三岗村自己家，家里的生计越来越成问题。祖父、父亲都失业在家，无所事事，“坐吃山空”这句话常挂在祖母嘴上。祖父不再嘴里叼支雪茄烟，悠然自得地微闭眼睛摇头晃脑了，代替的是常常唉声叹气，有时还莫名其妙地朝祖母发脾气。祖母总是忍气吞声，逆来顺受。父亲也不像以前那样兴致勃勃地教我写大楷字了，终日愁眉紧锁，独自闷闷不乐地抽烟。主持家务的祖母从不非议祖父，只埋怨儿子不争气、没出息，说他“肩不能挑担、手不能提篮，这样坐吃山空，日子可怎么过？”

在前三岗村，比我们家更困难的人家多得很。当我有时捧着饭碗，愁眉苦脸地吃着用红薯叶子放少许米煮的稀粥，一副难以下咽的样子，祖母就愤恨地说：“都是日本鬼子带来的灾难！”她愤愤不平地列数日本鬼子在南京的大屠杀，杀了好多中国人！接着她就好言好语地哄我，说国家一时遭难，家家户户就都遭难，可怜的孩子也难免遭难、受苦。喏，村上又有孩子饿死了，又有孩子外出去讨饭了……

为了生存，祖母带我去地里种菜。她夸我人长得还没有锄头柄高，坌地的力气倒不小。我和祖母两人抬一桶粪肥去地里浇菜，我矮小，扁担上的绳子自然会往我这一头滑，祖母说我肩膀还嫩，怕压坏了我，总是悄悄地将绳子往她那头拉，拉了滑，滑了又拉。我头也不回地说：“奶奶，你不要拉，我抬得动！”

记得那年夏天，有个闷热的夜晚，我和祖母在自家的后门口乘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