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网

吴娴

乡村的天空上方不可以没有蛛网。

在清朝保留下来的翘起的飞檐与一旁矗立的长满牛皮癣的电线杆之间，总是会有一种动物还能够游刃有余，“一桥飞架南北”，一张轻轻巧巧的网便横跨了古代与现代。从屋檐开始，一直织到电线杆的顶端去，而始作俑者则端坐网中央，雄赳赳气昂昂地等待猎物的到来——这便是蜘蛛。

在家乡的方言中，“蜘蛛”的发音近于“喜”字，于是在某种意义上这种其貌不扬的八脚动物便成了福气的象征。蜘蛛张网以待坐享其成的生活往往是安静的，很少受到打扰，人们只有每年迎新除旧时清理一下蛛网。乡村总是包容的，因此乡村显得并不整洁但有无处不在的烟火气，坑洼不平的村道能容忍牛溲马粪，鳞次栉比的灰瓦间能容忍高高矮矮的瓦草，对蛛网也是如此。我却对这种八脚的怪物有些生厌：或许是讨厌它居高临下俯视众生的神情太不可一世，或许是讨厌它四处设防时留下的蛛网常使我到处乱跑时碰得满头满脸。

讨厌归讨厌，却也无可奈何，蛛网在乡村随处可见。在屋角，在墙头，在戏台下，在古塔的风铃沿，半透明的蛛网在阳光下闪着晶亮的光，映着背后湛蓝的天穹。后来我们搬到了城里，这里洁净，舒适，到处都一尘不染，连只虫子也没有，再也不会有这样一只讨厌的八脚怪物在你的面前荡来荡去地惹人心烦了。人们都说，眼不见心不烦，奇怪的是，眼是见不着了，心却有些没着没落地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