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整体论与还原论之争

刘劲杨

1926年，斯穆茨创用 “Holism” （整体论）一词，用以指 “宇宙中制造或创生整体的根本作用要素 （fundamental factor operative）”［1］（P98）。这是一个存在论的概念。1951年，奎因在 《经验论的两个教条》一文中首次使用 “reductionism”（还原论），用来指这样的理论主张：“相信每一个有意义的陈述都等值于某种以指称直接经验的名词为基础的逻辑构造。”［2］（P20－43）这是一个认识论的概念。显然，斯穆茨的 “整体论”所要超越的并不是奎因所批判的理论还原论，而奎因在迪昂基础上所主张的整体论也不是为了建立斯穆茨意义上的一种新的存在论。这自然引发一个困惑，处于不同层面的两种主张为何会被认为是针锋相对的乃至产生持续不绝的激烈论争？事实上，虽然整体论与还原论的专门术语的创用很晚，但其思想传统却可追溯久远，其当代讨论还拓展至自然科学、社会科学、人文学科各领域中的许多问题，涉及存在论、认识论与方法论多层面。本文将在厘清基本术语的基础上，展开不同研究纲领的细致比较，依据对生物学、社会学等经验领域论争的形式化，搭建一个能反映整体论与还原论主张的论争框架，以揭示出整体论与还原论的论争实质。

一、厘清混淆之处

在整体论与还原论的论争中，由于对 “整体”、“部分”的不同界定，有的学者不对思考层面与观点强弱进行区分，而出现了混淆。因此，有必要首先给予澄清。

（一）“整体”和 “部分”

“整体”、“部分”及其相互关系是论争中最为核心的概念，其内涵却是多样的。“整体”的内涵很丰富，不仅仅是指 “整体大于部分之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