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小青
从前,有一个人在路上走着走着,他就走到苏州小巷这里来了。他站在小巷的这一头,朝着小巷的那一头张望。噢,这就是苏州小巷,是拿光滑灵透的鹅卵石砌出一条很狭窄很狭窄的街来,像古装戏里长长细细的水袖,柔柔的,也有的时候有点弯,这弯,就弯得很有韵味,叫你一眼望不到边,感觉很深,很深。
他就跟着这种很深的感觉走了。有一辆人力车过来了,他要让它经过,他的身体就已靠在路边的墙上了,等人力车过去,他可以正常走路,就看见他身体的一侧,左边或右边的肩膀那里,已经擦着了白色的墙灰,他用平静的眼光看了看身上的墙灰,用轻轻的手势拍一拍,就继续往前走了。正如从前有一个人写道:“不念出声咒骂,因为四周的沉寂使你不好意思高声地响起喉咙来。”
小巷深处是一片静谧的世界,如果长长的小路是它的依托,那么永远默默守立在两边的青砖、黛瓦、粉墙、褐檐,便是它忠诚的卫士了。老爹坐在门前喝茶,老太太在拣菜,婴儿在摇篮里牙牙学语,评弹的声音轻轻弥漫在小巷里,偶尔有摩托穿越,摩托过后,又有卖菜的过来,他们经过之后,小巷更安静了,四周没有喧哗,没有吵闹,只有远处运河上若隐若现的汽笛声。
这个人就走着走着,他呼吸着弥漫在小巷表面生活的烟火气,他想,原来深深的小巷是肤浅的,是一览无余的呵。其实,其实什么也不用说了,因为这时候,他看到一扇半掩着的黑色的门,一种说不清的意图,让他去推这扇门,他的手触摸到了生锈的铜环,门柱在门臼中吱吱嘎嘎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