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喻
这是我小时候的事。
那天,病重多日的爷爷突然精爽起来,睁开眼睛瞅瞅站在炕沿边儿的我的父亲和两个叔叔,让奶奶把那柜子里的木匣拿出来。爷爷的手颤抖着在木匣上抚来摸去,最后那只颤抖的手摸到了木匣上那把锁头,就不抖了。半晌,爷爷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铜钥匙,放在奶奶的手心里的时候,嘴唇翕动一下,就合上了眼睛。
爷爷在儿孙们嚎啕声中离开了我们。
爷爷他脑子活络,记性好,这可能与他念过几年私塾有关。在我的记忆里,爷爷能唱大鼓书。每到冬闲,村里的老少爷们就在我家炕上盘腿打坐,听爷爷唱上几段;爷爷还会写一手好毛笔字,年关时给东邻西舍写对联;爷爷最擅长的还是干木匠活,村里各家各户的箱箱柜柜,很多都出自爷爷之手。这个木匣是爷爷十几年前做的,不大,就和装爷爷骨灰的盒子差不多。木匣做工很讲究,木板之间细密的榫卯衔接得严丝合缝,每个角都有铜箍包着,很精致。
烧完三七,父亲和二叔、老叔就央求奶奶把木匣打开。
奶奶说打开它干啥,里边啥也没有。
不但他们谁都不信,连我都不信。那里边一定有很多钱,有什么传家宝都不一定。
一年后,二叔、老叔就闹着和父亲分家。按着风俗老人应跟长子或最小的子女在一起,也就是说奶奶应该跟我父亲或老叔过。
二叔不干,二叔说,老人不上我那也行,但必须把木匣打开,把钱分了。
奶奶说她哪都不去,不行就自己单过。言外之意,你们爱分就分,这木匣不能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