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马拉松

2014-09-05 15:14村上春树
初中生世界·七年级 2014年7期
关键词:跑鞋路程村上春树

村上春树

我在33岁那年秋天决定以写小说为生。为了保持健康,我开始跑步,每天凌晨4点起床,写作4小时,跑10公里。

我是那种容易发胖的体质,我妻子却是无论怎么吃也胖不起来,这让我时常陷入沉思:“人生真是不公平啊!一些人无需认真就能得到的东西,另一些人却需要付出很多才能换来。”

不过转念一想,那些不费吹灰之力就能保持苗条身材的人,不会像我这样重视饮食和运动,也许老得更快。如果从这个角度想的话,什么才是公平,还得从长计议。

几年之后,我终于步入了小说家的行列,还成功减掉了多余的体重,并戒掉了烟瘾。说起坚持跑步,总有人向我表示钦佩:“这真不是一件容易坚持下来的事情,你真是意志超人啊!”说老实话,我觉得跑步这东西和意志没多大关系。能坚持跑步,恐怕还是因为这项运动合乎我的要求:不需要伙伴或对手,也不需要特别的器械和场所。正是因为如此,我将跑步长久地坚持了下来,与写作一样,成为了我生活的一部分。

在这期间,我坚持每年都参加一次马拉松比赛,不过100公里远的“超级马拉松”只跑过一次。那次经历真是终生难忘。

那是1996年6月23日,我报名参加了在日本北海道佐吕间湖畔举行的超级马拉松大赛,全程100公里。清晨5点,我踌躇满志地站在了起跑线上。比赛的前半段是从起点到55公里处休息站间的路程。没什么好说的,我只是安静地向前跑、跑、跑,感觉和每周例行的锻炼一样。到达55公里处的休息站后,我发现双脚有些肿胀,于是赶紧换上一双大半号的跑鞋,又继续上路了。

从55公里到75公里的路程变得极其痛苦。此时的我心里念叨着向前冲,但身体却不听使唤。我拼命地摆动手臂,觉得自己像块在绞肉机里艰难移动的牛肉,累得几乎要瘫倒在地。一会儿工夫,就有选手接二连三地超过了我,这让我备受打击,更加紧张。而最让人心焦的是,一位70多岁的老奶奶在超过我时大喊:“坚持下去!”

怎么办?还有一半的路,如何挺过去?这时,我想起一本书上介绍的窍门。于是我开始默念:“我不是人!我是一架机器。我没有感觉。我只会前进!”这句“咒语”在脑子里反复转圈。我不再看远方,只把目标放在前面3米远处。天空和风、草地、观众、喝彩声、现实、过去——所有这些都被我排除在外。

下午4点42分,我终于到达了终点,成绩是11小时42分。这次经历让我意识到:终点线只是一个记号而已,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关键是这一路你是如何跑的。人生也是如此。

(选自《知识窗》 2014年第2期,有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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