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也
腊月二十八了。
村支书老缪黑着脸,站在村头的老黄栗树下,看见乡长的越野猎豹正一歪一斜地从山梁上绕下来,简易的山路若隐若现七弯八扭,如野狗拖过的羊肠子,胡乱地挂在江边的岩隙间。猎豹越野车的后面,跟着另一辆说不出名字的车,也一歪一斜的。
金沙江边的山梁上,晚冬的太阳艳艳的,软软的,也暖暖的。
村支书老缪正在老黄栗树下生着闷气,因为等长了一些,看见车拖着尘烟进入自己的视线时,黑丧着脸的老缪愤愤地把烟头扭在黄栗树杆上:老天那个爷,脚酸手麻地等了四个小时,你跟老子还装个球的馊佯!多大的屁车,老子的孙子也坐这样的屁车!
乡长的车后没有孙子,但乡长的车后,确实跟着车。老缪只是心里有气,那车上坐着啥人,他知道,乡政府那个戴眼镜的小秘书前天就打电话说了,他必须等着,于是,金沙江边的总统只能等着,看见像孙子一样坐的车来了,就长长地叹一口气!
狗日的乡长!
狗日的车!
多大的乡长多大的车!
支书老缪心里有气时,车到了面前,乡长坐的车果然和孙子坐的车一模一样,老缪就气顺了一大半。乡长的车后,下来一个人,眼镜,清瘦,可能是来的路太险,眼镜后的脸色还有些发白。
这是李副县长。乡长把那人让朝前。
县长辛苦了!老缪伸出一只手,想一想,又伸出另一只手,双手捏了捏那人冷嗖嗖的一只手。
一边走一边说说情况嘛。乡长递一支烟,见老缪的脸上笑得很不像笑的样子,把点着的火呶到老缪的鼻尖前,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人家李副县长第一次来你的地盘上,黑丧着球脸,你这条路怕是当真不想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