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屋脊越过的阳光

2014-10-21 17:41:31鲍尔吉·原野
人生与伴侣·共同关注 2014年27期
关键词:阳光

鲍尔吉·原野

没有比鸟儿更絮叨的了。鸟儿如果在地球上消失,一半是说话累死的,另一半是被其他鸟说话吵死了。

一棵大树,树叶何止千片?每片树叶后面都可以藏一只鸟,叽喳没完。我在树下,耳边环绕哗然鸟鸣,几百只或许上千只鸟一起说话。我用耳朵分辨不出有多少只鸟,心里也算不过来一瞬间有多少只鸟叫了多少声。就像大铁锅炒黄豆,你算不出一秒鐘爆多少声,记不住哪只黄豆爆了,只见黄豆此起彼伏地抽搐,啪啪,然后啪啪啪。

人见得到锅里的豆子,见不到树上的鸟儿。仰视树,只见到树叶,而鸟儿的话语像被筛子筛落一般漏下来,比落叶还多。假如,鸟鸣的声波可以用颜色标注——在一个可视的仪器里,那么,这棵树将落下粉红、莹蓝、明黄的光粒,是一串烟花似的鸟鸣。

听声音猜不出小鸟羽毛的颜色,不知哪会儿,一只鸟儿嗖地弹到地上,啄一口东西仰头咽下去(鸟儿动作太仓促,吃没吃到东西弄不清)。这是蓝羽毛的鸟儿,比麻雀小一圈儿。我听到树上鸟的合唱中有一声弱弱的“唧唧”,是它在叫吗?又有一只翠鸟以眨眼般的速度落下来,像被别的鸟儿从枝上挤下来的。这只鸟转圈儿蹦高,何事乐得蹦高?它翅膀如柳树的嫩叶那样绿,脊梁像柳树到了秋天,深绿里带着灰。这个鸟儿的叫声是“■儿、■儿”,像往葱叶里吹气发出的声音。它飞走了,演出到此结束,再演该收票了。

我在树下坐着,尽量不动,也不敢打喷嚏和呼噜,为看到从树枝上下凡的小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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