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子
童年时,从我家窗户向南望去,极目处是一脉横亘的远山。
在十几里远的距离上,只能朦朦胧胧地看到它暗蓝色的轮廓,在远天的高处形成起起伏伏的弧线。
村里人管南山叫二架子山,有时也叫马鞍山。南山的轮廓,每一处都高高低低形成类似马鞍的形状,无法确认却又遥遥相望,使童年的我沮丧且充满隐秘的向往。那时,村里有的人家来了亲戚,说是来自二架子山。我望望高入云天的南山,想象着这个打扮得土里土气的山里人是如何从半天里飘下来的,内心里充满好奇。
当时的社会环境比较封闭,村里人出门少,见到外人的机会也不多,所以不管谁家来了客人,都要一拨又一拨地去串门,听听村子以外的新鲜事。这家主人不管平常在村里如何不起眼,家里有客人的时候,马上就会激发被人重视的兴奋,脸上漾满喜气,殷勤地端茶递烟招呼乡亲们,家里家外热热闹闹,打破了平日里的寂寞。主人家的孩子也神气起来,我们想要进他家院子,就得讨好他,然后才可以趴门缝或窗户上瞅一瞅、听一听,但一会儿还会被撵出去,因为有另一拨孩子讨好他,大家需要轮着来;一般情况是,客人在他家住几天,孩子们就在他家院里院外玩几天。不用说,招待客人一定是家里最好的饭菜——夏天炒鸡蛋烙油饼,冬天土豆炖鸡或者炖骨头,如果谁家待客小气了,会被村里人小瞧,笑话好一阵子。作为村里最近发生的事件之一,客人的衣着、他家里的情况以及山里的风俗,也会成为大人们唠家常的话题,在村子里流传好几天,直到被另一件事情更新和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