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炜
有一本小说叫《邮差总按两遍铃》,改编为电影,还是叫这个名字,小说和电影都值得一看,但是,关于此小说,有一个文学术语叫“冷叙事”,好多推荐者都说,这小说是冷叙事,这个词的意思,大概就是作者掌握的词汇量不够丰富,写的东西略显干巴巴硬邦邦,继而作者也被叫作“硬汉”。
我总认为,作者写书,总是要把自己的短处藏起来,把自己的长处发挥出来,如果他不会把书写得黏稠、热乎乎,自然就会冷冰冰。我们碰到一个好小说就看看,但千万没必要为了一个文学术语而去看一本书。
有一年,有个服装品牌出了件T恤,售价2000多元,为了解释这東西凭什么卖那么贵,他们举办了一个展览,详细说明这件T恤,从棉花采摘、印染到最后运输,是一条多么环保的链条。我最近看了一个画展,画作本身没什么特别,但这些画是怎么画出来的,却有非常详细的阐释,又是纪录片,又是文稿,这时候我想起一个术语,叫“平庸的奇观”,意思是说,好多作品,做不到多伟大,但堆出来的效果还算是一种奇观。这东西非常了不起,但这东西也还是平庸之作。我们没必要被一个东西的体量之大、宣传之密给忽悠了。
王尔德曾经说过,谈论一个东西比做出一个东西困难多了。考虑到王尔德说话向来不正经,这句话的意思是,要想认真地、有价值地评论一个东西,那是非常不容易的事。上世纪60年代,特里林在哥伦比亚大学教授现代文学,他的学生们谈论起文学来都滔滔不绝、油腔滑调,还喜欢使用术语,这让特里林感到不安,他隐隐感觉到,在这种现象背后,是一套程式化的思维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