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宙
我的床头一直放着一根竹杖,在迟到的朝阳里泛出青黄的温润光泽,嶙峋的竹节撑起的是一段脊梁,一股直面风雨的气概。杖身镌刻着我最喜爱的《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人生路上,难免风雨兼程,若总是避于檐下,不敢直面现实,那么灵魂也便失去掌控。
登临华山,远眺诸峰,比之泰山犹险一分,比之黄山仍伟一峰,天下奇险,名副其实。我戴着白色的手套,一手拉着铁链,一手扶着阶梯,狼狈地向上攀爬着。岩缝中的石凿梯经多年风吹雨打,已经没有了棱角,更难以攀扶,阶梯又近乎垂直,眼前的石梯要撞入眼来,我如同爬在石梯上一般,手脚并用,不一会便手酸腿胀,不禁暗暗叫起苦来。
半小时前,我还在山下谷地中倘佯山水,顺着平坦笔直的大道,伴着淙淙而淌的流水,在荫蔽着古木的浓阴下漫步,掬一捧清水,捡几块卵石,天朗气清,何等惬意!不料一上华山便是如此险峻,欲上而不得,欲下而不能,抬头只见巉岩突兀,低头便是那骇人的深渊。
好不容易过了千尺幢,度了苍龙岭,终于遇上一块还算开阔的平地,我一屁股坐在路旁的大石头上,再也不想起来了。
“大哥哥,买根杖吧。”我扭过头,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汗扑扑的小脸,手中抱着十几根青青的竹杖,我看了看前方转向下山的路标,心想还不如去山下玩水,便冲他摆了摆手说不想再爬了。小男孩露出失望的表情,但又咬了咬牙,抽出一根竹杖放在我手里说:“莲花峰真的很美,我常跟爸爸上去,不去一次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