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和,四川省江安县人。四川省作协会员,1982年毕业于宜宾学院中文系,做过教师、编辑、理论教员及电视工作者。已发表各类体裁作品200多万字。
老天爷好久没洗头发了,用手一搔,头皮屑筛灰面一样纷纷扬扬:这便是戊戌狗年初冬连日不停的霏霏细雨,落在从公社开完会回家的张组织头上、身上,把他的头发淋得水汪汪,衣裳浸得湿漉漉。
张组织大名张前顺,大山管理区主任。他独断专横,不如何讲道理,生产安排不动,社员思想工作做不通,猪腰子脸拉得一尺长,扯旗放炮道:这是组织安排!或者,这是组织决定!整天把组织挂在嘴上,社员们不喊他张主任,更不喊他张前顺,只脆生生地喊他张组织。他听见喊,啊啊地应着,猪腰子脸比春天开满山花的原野还灿烂,俨然一级组织化身,蕴含了无限的骄傲与荣光。
细雨耐心十足,以不懈的努力,把黄泥巴路糟蹋得泥泞不堪。川南人把摔筋斗戏谑为“吃坐墩肉”,稍不留神,一脚踩滑,一仰八叉跌倒在烂泥浆里,五味俱全的“坐墩肉”让你尽情地慢慢享用。张组织心情阴沉沉的,怕“吃坐墩肉”,心思集中在路面上,走得像扭秧歌舞;但怎样才能调动起社员们大炼钢铁的积极性这个问题,始终铁砣一样锚在脑海里,让他离神走板,意马心猿。
能不焦虑吗?乡里传达上级指示说,全国要在今年的最后四个月,炼出超过上一年三倍以上的钢铁来。不得了啊,钢铁元帅升帐,全民大办钢铁,这是压倒一切的任务,各行各业都得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