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白
我要求在边上再摆一副餐具。碟子很漂亮,淡淡的青花,边上画着几尾摇曳的鱼。盘子则是浅豇豆红套淡绿,淡绿的是花,自然界里没有花是绿的吧?可它绿得实在好看,浓淡不匀,昏昏悠悠,宛如一份幽缈无边的心事。她那样爱美的人,一定喜欢这种餐具,哪怕只是看着。
“怎么,等会儿还有人要来?”他诧异地问道。
我微微一笑,也不说破。
穿和服的女服务员送来餐具,在我边上仔细地摆放起来,动作轻柔,宛如仪式。我越看越喜欢。一种淡淡的温和如悸动的水波一样流泻着,在我和他之间,在这个不足三平米的小间里,连空气也在悄然无声地酝酿着什么。
我暗暗觉得这地方实在好,又忍不住前后左右打量了一番。这小小的没有窗户的包间,连白天也是需要开灯的,在昏蒙的灯光下,他就盘腿坐在我对面,似乎在笑。那笑开放在嘴角,又蔓延至空气中,无处不在,近乎一种透明的自嘲。这十几年的时间似乎就这样溶解在此刻,他似乎什么都料到了……简直不敢相信。
沉默延续了许久,继而发现有一种气味,从一尘不染的木地板上如头发丝一样细微的尘土上a发出,是粉尘和消毒液混合而成的味道。空气如同旧时光一样稀薄。
他要给我斟酒,我一般不饮酒,可此刻,我也不推辞,只默默地看着他。我觉得自己在笑,嘴角微微扬起,是他刚才某种单调表情的复制。他的动作有些僵,显得呆板和生涩。有一刹那,竟顿住了。那青绿色陶瓷小瓶,瓶身有波浪状曲线,高不过十几厘米,袖珍却不小气,此刻从那里缓缓淌出的液体近乎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