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晟
对于一株树而言,用“倒塌”来描述它的生存状态似乎有些欠准确,但又确乎只能如此才是准确的。因为这一株并不高大的梧桐,一直默默地绿在高楼的背影里的梧桐,确实已经倒下了。残损的枝叶紧贴在地面,再也不能相触在风中、摇曳在雨里,只有几根当它站立时无法见到的巨大的根须,还紧紧扣住已经开裂的水泥块,作为它仍然活着的明证。
这一株并不高大的梧桐,一直活在我居住的小区的后院。也许是当年有一个人认真手植于此,也许是一只过境的小鸟带它来到了这里,也许仅仅是一阵风送来的种子,这些都已经不重要。当我看到它时,它确乎已经在此立了很久,一直默默地绿在高楼的背影里。在水泥地面的僵硬和砖头围墙的夹缝里,虽然似乎已经生长了多年,但并不粗壮。不过这并不妨碍它叶片的宽阔与开朗。夏日里它宽阔的叶片深处,甚至还会传出城市里难得的蝉鸣。
每天都匆忙地穿行在城市的红尘中,很少有闲暇和兴趣来关注这样一株平凡的绿着的梧桐树。它自有它夏日阔叶的苍翠、秋日落叶的金黄,我自有我终日劳作的辛苦和小小收获的喜悦,但这一回,我却不得不注视它。因为,我终于看到了它的“倒塌”。房地产业汹涌的巨浪,在一个幽暗的黄昏吞没了这个小院里的一个小小的商铺、几户散落的人家和这一株孤独的梧桐。挖掘机的轰鸣僵硬地扯断了曾经的梦境、绿意和生长的方向……
在匆忙而凶险的拆迁之后,是一段漫长的“空窗”,没有建筑大军如水而至,而是一直空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