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 鹏
1978年1月26日,《纽约书评》(The New York Review of Books)刊发了美国学者吉尔茨(Geertz)一段关于福柯(Michel Foucault)的评介——“一个非历史的历史学家,一个反人本主义的人文科学家,一个反结构主义的结构主义者”(“a nonhistorical historian,an anti-humanistic human scientist,and a counter - structuralist structuralist”)。这段点评已成学界名言,它道出了福柯的总体特征,极具才气地点出其游荡不定的异端气质。
身为二十世纪最为声名显赫的学者之一,福柯素以多变难测的形象著称。在写作上,他的作品则构成了巨大的迷宫,较之彼时主流,福柯选择的对象相对边缘,方法也与结构主义背道而驰,还常形成令人瞠目的异见,如反医学史的《诊所的诞生》(Naissance de la cinique),反人文科学的《词与物》(Les mots et les choses,Une archéologie des sciences humaines),反历史学的《知识考古学》(L'Archéologie du Savoir)。至于变换的书写重心,到底在疯狂、监狱、医院,还是知识、权力、性意识、治理术?
对于这一切,他毫不讳言是自己有意为之。
无疑的,我不是唯一勤于写作以求泯灭自己的形象的人。不要问我是谁,也不要要求我保持不变①福柯:《知识的考掘》,王德威译,台北:麦田出版有限公司,1993年,第88页。。
对于福柯蓄意改换书写对象、在书写中掩盖自己的真面目的行为,萨义德(Said)也特意点明:“他费尽心机想抹掉他生平中某些生物学的、知识的和社会的踪迹。”②汪民安、陈永国、马海良编:《福柯的面孔》,北京:文化艺术出版社,2001年,第8页。这种写作的姿态,该作何解释?
已有学者注意到外部现实等造成的特殊效应,比如同性恋身份在当时不被主流认同,造成福柯试图不断借助边缘之物(marginal things)来发出沉默之音(voice of silence)①Jeremy Carrette,Foucault and Religion,London and New York:Routledge,2000,p.31.,这种解读当然不无道理,但对于福柯的理论的阐释却总嫌隔靴搔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