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脚

向雅晴

妈妈的脚一向都很干燥，因为她生在冬季非常寒冷的地方。即使后来到了深圳，四季如春，一到冬季她的脚还是会干燥不已，甚至会开裂。

我对她的脚仅了解这么多。

夏季来了，待在空调房里半日不动，出来时脚已经被冻麻木了。妈妈说我体寒，一定要注意脚的保暖。我把脚伸给饭桌对面的她，说：“好冷啊，都不能动了。”她立刻用自己的脚包裹住我的脚，一股暖意窜上心头。忽然，我真正地感觉到她脚部的粗糙，很干，很笨重，很刺人，那一刻，我怦然心动。

冬日，不论多么寒冷，她总把电热毯让给我，自己只是穿一双单薄的袜子，不停地跺脚取暖;商店，她对着脚部修复霜昂贵的价格望而却步，却毫不犹豫地给我买想要的东西。

她说她的脚一到冬天就干燥，我知道，也就是仅仅知道而已，何曾想过就连湿润的夏季，她的脚仍如此粗糙。我又如何能体会她那双青春逝去的脚中，藏了怎样的心酸与艰难。

小时候我由外婆带，她总是家里县城两头跑，一放假就回来看我;后来我跟她去了单位，每次都一个人走出好远，劳她费心去追;然后我成了少年，心总是流连在外，纵使她奔驰千里，穷追不舍，也无济于事;接着，她老了，一年要染几次发。她看起来又年轻了，但是她的脚，却出卖了她，代白发演奏着一首岁月之歌。

对面的她看着我，淡淡地笑，我内心在翻腾。

她牺牲自己青春岁月，哺育了我，滋养了我;她牺牲自己芊芊玉手，抚养了我，呵护了我;她牺牲自己如花美貌，培育了我，塑造了我;她牺牲自己细腻双脚，去追逐我，直到天涯海角。……